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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老少齊上陣

  雨還在下。

  姜哲哼到後面已經完全是含混的調子了,歌詞拼不全,旋律也是斷的。

  但他沒有停,就那麼零零碎碎地哼了好一會兒。

  他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那兩棵樹,直到雨勢漸漸小了,檐角的雨簾從密變疏,銅鈴的聲音重新從塔頂傳下來。

  一陣涼風帶雨打向他的臉。

  他停下來,眨了眨眼。

  姜哲微微晃了一下頭,像是從某種半睡半醒的狀態里浮上來。

  他轉頭往身後看了一眼,看到廊檐下站了一圈人都在看著他。

  嚇了他一跳。

  這是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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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偷懶被發現了?

  眾人見他從方才那種狀態中醒來,有點可惜,但更多的是激動。

  季鴻章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臉上帶著一種克制的笑意,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罕東西。

  蘇建國站在廊院那頭,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

  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

  林予歌最為激動,他終於等到了機會,也不收手機,直接衝到姜哲身邊。

  「你唱的是什麼歌?」

  姜哲看著他,一臉茫然:「我唱歌了?」

  林予歌沒廢話,直接點開剛錄好的視頻,把屏幕懟到他眼前。

  姜哲低頭看著畫面里的自己——靠在廊檐下的長椅上,目光落在遠處那兩棵樹上,嘴裡斷斷續續地唱著詞,聲音不大,調子聽得出來,但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歌。

  他覺得自己好像做過什麼夢。

  但跟平常做夢又不太一樣,更像是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忽然浮上來晃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等他想去撈的時候,只剩下一點水面的漣漪。

  不過,看林予歌這一臉認真的樣子,他還是決定努力再想想,卻真的想不起來。

  姜哲皺著眉看了兩遍,然後搖了搖頭:「……我真想不起來了。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醒了就忘了。」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就比如某個叫'有志不在年少'的臭寫小說的,晚上明明夢到了好劇情,第二天死活想不起來,大概就這感覺。」

  痛苦啊。

  在場的人沒聽懂這個比喻,但姜哲的態度倒是明白了。

  林予歌也沒有追問,只是把手機收好:「沒事,錄下來了。後面你哼的部分也有,只是詞曲都不全。」

  不僅林予歌錄了像,節目組有些機子也一直沒有關。

  從姜哲坐下來發呆,到雨聲里斷斷續續的哼唱,再到後來哼的調子越來越清晰,都被記錄了下來。

  眾人圍著看工作人員調出的回放錄像。

  可惜,姜哲依舊想不起來。

  眾人有些失望。

  不過,可能有過相同經驗,姜哲的隊友並沒有太過失望。

  林予歌和蘇硯辭很「熟練」地接過了手。

  林予歌開始行動。

  他搬來了一把椅子坐到廊檐另一側,掏出隨身的譜本和筆,把姜哲剛才唱的那幾段詞和旋律快速記了下來。

  他寫得很快,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划過,偶爾停下來哼兩句,在某個音上畫個圈,再往下寫。

  蘇硯辭站在他旁邊,手裡也攥著筆。

  他把姜哲唱出來的歌詞完整抄了一遍,然後在那幾行字下面留了大片空白。

  他盯著「繁華聲遁入空門」「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這幾句看了好久,筆尖在頁邊寫了兩三行批註。

  季鴻章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林予歌身邊,俯身看著譜本上的旋律,眯著眼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音:「這句,你試試升半度。」

  林予歌按他說的哼了一遍,眉頭動了一下,在譜子上改了一筆。

  蘇建國也緩步走到了廊院另一頭,在蘇硯辭旁邊站定,低頭看了看紙上那幾行詞,沉默了一會兒,說:「'枯等一圈又一圈的年輪'這句情緒很足,後面接'雨紛紛'那段才有拉力。後續的詞也要以同境來填才行......」

  蘇硯辭點了點頭,把本子拿過來重新劃了一下結構。

  沈聿則在聯繫周哥,要其幫忙在當地定個錄音室。

  姜哲和陸嘉衍兩人則乖乖地當個觀眾。

  當然,林予歌與蘇硯辭在完成一段後,也會給姜哲觀聽,讓他感受,如果姜哲覺得不對勁,他們便會第一時間再修改。

  現場其他人看他們這種熟練的默契感,很是新奇。

  外面的雨早就停了,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濕潤的青石板地面上照出幾塊暖色的光斑。

  遠處的古塔被雨洗過之後顏色更深沉了,銅鈴在微風裡偶爾響一兩聲,清清脆脆的,傳得很遠。

  林予歌的譜本上已經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

  季鴻章坐在他旁邊,兩人偶爾討論某一段落可以用什麼樣的配器來襯,一個說「用古箏加簫「,一個說「開頭先鋪一段笛子獨奏,等副歌進的時候再加弦樂「。

  蘇硯辭的歌詞稿也被改了好幾版,邊緣處寫滿了批註,蘇建國站在他身側偶爾指點一兩句。

  大家都沒有動彈的意思。

  如果按節目組的流程,接下來要去蘇州的最後一站了。

  但導演組已經放棄了今天轉場的打算,蹲在監視器後面拍的拍錄的錄,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都是難得的鏡頭素材啊!

  導演更是不斷朝撒微笑暗示,撒微笑一下子收到暗示。

  撒微笑帶著兩位主持人朋友也湊了過來。

  他雖然專業是主持,但清北畢業的底子擺在那裡,文史儲備不差,適時給出自己的一些建議。

  兩位主持人也湊上來聊了幾句,雖然主要是旁觀和捧場,但氣氛一下子熱鬧了很多。

  不過,關鍵是鏡頭,鏡頭啊。

  導演組嘴角的弧度徹底壓不下來了。

  搞到最後,現場最閒的兩個人是姜哲和陸嘉衍。

  他們並排坐在廊檐另一頭的長椅上,手裡一人拿著一瓶節目組發的礦泉水,跟前頭圍著寫寫畫畫的一圈人形成鮮明對比。

  姜哲擰上礦泉水瓶蓋,放在長椅邊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麻的腿。

  他看向外面的天色,雨過天晴。

  現在日頭過午了吧。

  啥時候能吃飯啊?

  肚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