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微笑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攏過來。
「各位,咱們今天中午吃的是百年老字號蘇幫菜,我已經讓人提前去看過了,松鼠鱖魚、響油鱔糊、蟹粉豆腐,菜單上寫滿了十二道大菜。「
他笑眯眯地掃了一圈眾人,「但是——「
他拖了一個長音。
「這個餐廳有個規矩,菜可以提前備好,但人得先過一道'文關'。
咱們都是文化人,不能白吃白喝對不對?
規則很簡單,對詩。
節目組準備了三十句詩詞,有前句接後句的,也有後句接前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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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對十題的人,才能開飯。」
工作人員已經開始分發答題牌,每人一塊手寫板、一支記號筆。
每個人寫自己的,不許偷看與交流,十秒答題時間。
蘇硯辭接過分發的手寫板,表情鬆弛,這種程度的詩詞接龍對他而言確實毫無壓力。
蘇家子弟小時候的家教就是把《唐詩三百首》翻爛,他五歲就能背全篇。
沈聿也一臉從容,雖然他的專業是金融,但這圈子裡的精英教育從來不會落下文史這塊。
林予歌偏頭看了一眼手寫板,指尖輕輕敲了兩下邊緣,神色平和。
陸嘉衍舉著那塊手寫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轉頭小聲問姜哲:「這個是怎麼玩的?念一句詩然後寫下一句?」
姜哲點頭:「嗯,上半句接下半句,或者反過來。」
「龍國的古詩我背得不多……」陸嘉衍的聲音明顯虛了三分。
「沒事,挑你會接的接,不會的可以先過。」姜哲安慰了一句。
陸嘉衍點了點頭。
了解。
接下來,便是節目組出詩,嘉賓接詩。
一輪輪下來,底子深淺一目了然。
最輕鬆的三人:蘇建國、季鴻章、蘇硯辭。
他們幾乎是秒答,最快完成十題,直接上桌吃飯。
撒微笑和兩個主持人也不差,只慢一步。
撒微笑本身是清北才子,兩位主持也是龍國傳媒大學出來的,雖然工作多年,底子還在。
沈聿和林予歌屬於第三梯隊,目前已經答對了七道題,剩下三道也是時間問題。
差生組兩人:姜哲和陸嘉衍。
沒辦法,節目組出的詩也太生僻了吧。
就不能給個什麼「床前明月光」「鵝鵝鵝」之類的麼。
姜哲腦子裡那點存貨用起來有點費勁。
他先前因為「書到用時方恨少」那事吃過虧,特意去查過資料,發現這個世界跟他前世那個非常像,有近八九成重合。
零碎記憶中出現過的朝代、文人、名人等等,這個世界也有。
就比如,李白、杜甫等詩人。
但不一樣的是,這些詩人流傳下來的詩詞有出入。
畢竟兩個世界有所偏差。
時代變遷、戰亂、天災人禍,很多詩詞沒能完整保存下來,有些只剩下殘句,有些乾脆只剩半截。
殘詩絕句,不成體系。
像是蘇建國這些文人,大多數都是致力於修復這些殘詩絕句。
當然,也有姜哲前世沒見過的詩流傳了下來。
很正常的事,李白號稱斗酒詩千篇,寫詩跟搞批發似的。
天知道他寫了多少、丟了多少。
其他文人雖沒他那麼誇張,但情況也差不多。
本來嘛,為了防止上次的事再發生。
姜哲原本想惡補一下,卻很快放棄了。
還是遊戲和手機香啊。
學習什麼的,明天再說吧。
然後就是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了。
不過好歹也是剛從題海里殺出來的,剛剛高考完的學生,腦子裡的知識還沒全還給老師。
總有幾道會的。
陸嘉衍那邊也不差,他學中文時,背過一些古詩。
按這個節奏,再磨一會兒大家今天應該都能吃上飯。
但是,蘇建國和季鴻章卻有點不滿意姜哲的表現。
兩人上桌後也不動筷子,目光始終沒離開姜哲那邊。
他們悄然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困惑。
這表現不對啊。
太平庸了,就是個普通高中生的水平。
姜哲要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一定會說:我真就是個普通高中生啊,只是長得帥了點而已。
沈聿、林予歌、蘇硯辭也有點著急。
這樣下去,怎麼讓兩位老先生看得上?
場上還沒答完題的只剩兩個人:姜哲和陸嘉衍。
姜哲腦子已經開始發脹了,這些題越出越偏,偏到他開始懷疑節目組是不是故意整他。
「下一題——」
姜哲一個激靈。
「曾經滄海難為水——」
我擦,終於來了個會的!
姜哲心中一喜,他只差一道就能吃上飯了。
於是他拿起筆,在題板上刷刷刷快速寫下。
姜哲寫完最後一個字,歡喜地把題板翻了過來。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他動作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沒來得及多想,就憑記憶把整首詩寫了下來。
沒辦法,他是真餓了,為了吃飯嘛。
可等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發現全場安靜得有點過分。
除了陸嘉衍還在埋頭跟手寫板較勁,嘴裡小聲念叨著「曾經滄海……然後什麼來著……」,沒注意到周圍發生了什麼。
其他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蘇硯辭死死盯著姜哲那塊題板,手裡那雙筷子不自覺地脫了手,啪嗒一聲掉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到桌沿,又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廳里格外清晰。
蘇建國原本正靠著椅背等結果,看到題板上的那幾行字之後,整個人直起了身子。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肩背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直起身,盯著那塊題板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緩緩抬頭看向姜哲,目光裡帶著一種比先前認真得多的打量。
季鴻章原本姿態鬆弛,看到那行字之後直接坐直了。
他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把眼鏡摘下來擱在桌上,靠回椅背長長呼了一口氣,什麼話都沒說。
但目視姜哲的目光中有了一種堅定的決心。
他果然沒有看錯人,這個弟子他要定了!
撒微笑嘴張著,好幾息之後才回過神來,出於職業素養,他本能地找補了一句,想把場子活起來:
「……這是……完整版的?」
姜哲看到現場這個反應,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
不會又沒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