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嘉衍舉著手機瘋狂連拍，嘴裡念念有詞：「這個太漂亮了……比我在視頻上看到的還漂亮……姜哲姜哲，等下我們一起去坐船吧。」
工作人員正在跟當地導遊確認路線，撒微笑站在隊伍中間，手裡捏著一個摺疊好的行程單，正在跟導演組商量拍攝順序。
季鴻章和蘇建國各自站在隊伍的兩端。
季鴻章站在河邊的柳樹下，彎腰看了一眼水面上浮著的幾片落葉，對旁邊的工作人員說：「蘇州這水啊，跟京城的不一樣。京城的河是直的，這邊都是彎的，彎著彎著就出了韻致。」
蘇建國站在橋的另一頭，背著手打量遠處一座飛檐翹角的樓閣：「江南多水，水多則氣潤，氣潤則文脈長。蘇州的文人能寫出細膩的東西，跟這水有很大關係。」
季鴻章直起腰來，看了蘇建國一眼：「老蘇不愧是研究文脈的，看什麼都往『文』字上靠。不過我倒覺得，蘇州的好不在於那些寫在書上的東西，而在於市井之間。」
他指了指岸邊一個正在刷洗竹籃的阿婆，「你看那位阿婆，她哼唱的小調，滿是江南風韻，自出於民間市井，帶著鮮活的生命力。這種東西，書里可寫不出來。」
蘇建國面色不動：「老季說得對，民間確實有很多值得記錄的東西。不過民間的東西要能流傳下來，還得靠文人整理、記載、提升。否則口頭傳唱的，兩三代人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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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鴻章：「所以才要有人去聽、去記、去把它原原本本保留下來，而不是多此一舉的『提升』。」
蘇建國：「提升不是篡改，是提煉精粹。」
季鴻章：「精粹在哪？在老百姓嘴裡，還是在你書架上的古籍里？」
兩人相視一笑，笑容各自客氣，語氣各自平和，卻暗藏刀劍。
姜哲是看出來了。
這倆老人不對付，還是離遠些，免得傷及無辜。
撒微笑適時地走過來，拍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好了好了，兩位老師先別急著討論學術問題，咱們邊走邊聊。」
「今天的行程是沿著河道走一圈，經過三座橋、一座老宅、一家百年老字號的小吃鋪。
導遊會在前面帶路，大家慢慢看慢慢逛。」
隊伍沿著河岸慢慢往前走。
導遊是個三十出頭的本地姑娘，口齒伶俐，介紹起來不急不慢：「右手邊這座宅子是明朝一個退休官員建的，後來幾經轉手，到了清末成了一個書院的舊址……」她指著一扇朱漆剝落的大門。
眾人駐足聽她講了一段當地的歷史典故，然後繼續往前走。
季鴻章走在隊伍前面，步伐不快，但每到一處都會停下來多看幾眼。
他看河道拐彎處的水草，看屋檐下晾曬的乾菜，看河水常年沖刷溫潤如玉般的大青石。
每當有船哥撐船順水哼唱時，他都會駐足聆聽。
蘇建國走在隊伍中間偏後，跟撒微笑並肩而行，邊上是兩名央視主持人，他們聊的是這座老宅的建築格局和蘇州歷代文人之間的師承關係。
兩位老人一前一後，表面上互不干擾。
但姜哲留意到每次他走到隊伍前面靠近季鴻章的時候，蘇建國就會不動聲色地加快腳步跟上來；而他要是落在後面跟蘇建國並行，季鴻章又會放慢腳步等一等。
他來來回回換了幾次位置，發現兩位老人的節奏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同步——總有一人跟他保持著五步之內的距離。
姜哲後來放棄了，乾脆走在隊伍正中間，左後邊是蘇建國，右前邊是季鴻章，兩個人隔著他不咸不淡地聊著天。
他夾在中間聽著，很想說一句「我能不能孤身走暗巷啊」，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時間，節目組安排了一間臨河的茶室歇腳。
二樓窗邊擺著幾張木桌，推開窗就能看見河面和對面屋頂的瓦片。
工作人員端了茶水點心上桌，幾位嘉賓各自落座，閒聊休息。
嘉賓們也可以自由活動，十一點前回來就行，之後要轉場去下一站。
趁著這點空閒時間，有人去買特產，有人沿河散步。
姜哲終於能鬆口氣了。
溜了溜了。
他找了個藉口溜出去。
陸嘉衍本來想跟著，被沈聿一把提了回來。
「我們有事商量，你先別去。」
陸嘉衍看了沈聿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林予歌和蘇硯辭的神色，雖然滿臉問號，還是乖乖坐了回去。
闊少小團隊（不帶姜哲玩）再次上線。
「季鴻章，前國家音樂學院院長，龍國音樂界元老級人物。」
「蘇建國，文學界泰斗，蘇家文脈傳承人。兩人的學術路徑截然不同，但地位對等。」
「《國行記》雖然地位高，但還請不來這兩位的。從前面的種種表現來看，這兩位完全就是衝著姜哲來的。」
沈聿和林予歌都知道兩位老人的來頭，也直接選擇向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蘇硯辭求證。
蘇硯辭點了點頭。
「我爺爺是衝著姜哲來的。」
林予歌：「季老也是？」
蘇硯辭：「無法確定，不過想來應該是。」
陸嘉衍坐在桌子對面，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太懂」。
後知後覺地冒出一句：「哇，那兩位老爺爺這麼厲害啊？」
三人對這個搞不懂情況的小可愛感到無語。
沒搭理他，繼續往下聊。
林予歌問這事該怎麼處理。
沈聿的觀點是靜觀其變，畢竟這是好事。
如果姜哲真能成為兩位老人中任何一位的弟子，在他倆的指導下進步肯定快，也能進一步挖掘姜哲腦子裡的那些靈感。
這對閃星團來說，長遠看有利無弊。
蘇硯辭表示贊同，林予歌想了一下也覺得可行。
如果真能從姜哲那裡持續獲得靈感，他也能多創作出一些好作品來。
陸嘉衍見三人都點了頭，也跟著舉了手表示同意。
十一點整，節目組轉場到了下一站。
一家當地非常有名的百年老菜館，蘇幫菜做得一絕。
不過想吃上這頓飯，還得先做個遊戲。
到了蘇州，又有蘇建國和季鴻章兩位文藝大佬在座，自然要玩點文的。
這個環節是蘇建國專門提議的，目的很簡單——他想再測測姜哲的底子。
對此安排季鴻章當然不會反對，他也想看看姜哲的文才到底有多少斤兩。
兩位大佬都沒意見，其他人就更不會有什麼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