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哲有些愣。
大爺，咱們認識？
他仔細看了對方的臉——花白的頭髮，溫和的眼神，臉上的皺紋像被歲月打磨過一樣舒展。
別說，好像還真有印象。
當時看資料照片時，便有這感覺，卻也沒有多想。
沒想到是真認識啊。
糟了，自己如果沒有想起來，那就太沒禮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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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腦，快想啊！
記憶在快速翻湧，然後姜哲猛地想了起來。
京城。
天安門旁邊的公園。
晨練的老人們。
手風琴。
他一時沒忍住，跟著唱了那首《映山紅》，然後被一群大爺大媽圍觀，他拉著小胡跑了。
起身想叫住他的就是這位老人。
「您是……」姜哲張了張嘴，「公園裡那位……拉手風琴的……」
老人笑得更深了：「看樣子是想起來了。那天你跑得太快，我都沒來得及自我介紹，老夫季鴻章。」
季鴻章樂呵呵地拉著姜哲說話，將在場的眾人都震驚到了。
現場的所有人，除了姜哲和陸嘉衍以外，都知道這位老者的身份。
前國家音樂學院的院長，龍國文化界泰斗級人物。
當然，姜哲是不認識的，畢竟這些大人物離他的生活太遠，不關注也正常，陸嘉衍則是半個傻老外，能懂個毛線。
沈聿原本也不清楚，但來前他詳細查過節目組所有人的信息背景。
正因為知道，大家才會驚訝季鴻章對姜哲的熱情。
當然，現場還有一位臉色不好看。
作為老對手，蘇建國一開始看到季鴻章出現在這裡時，也很驚訝。
不明白他為何會來。
現在，他知道了。
這老貨是來搶人的。
季鴻章卻是不管其他人的反應，眼中只有姜哲。
直接原諒了姜哲為上次無視他離開的行為所做的道歉。
他轉而開口問道：
「不礙事，不礙事。那天你唱的那首歌——」他靠近了一些，聲音壓低了一點，但語氣里有一種掩不住的熱切，「你還記得怎麼唱的嗎？」
「記得。」姜哲點了點頭。
《映山紅》嘛，上次唱過後，他已經回憶出個八九成來了，朝鮮語版的都能哼出個兩句來。
季鴻章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好好，你能不能給我完整地唱一遍？」
姜哲被他問得有點措手不及。
不是吧，難道這世界沒有《映山紅》這首歌？
可不對啊，那個曲調都一樣啊。
一時間姜哲有點為難。
恰在此時，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傳來。
蘇建國走了過來。
他走到兩人身邊，目光在季鴻章和姜哲之間掃了一圈，直接無視了季鴻章，非常自然地落在了姜哲身上，語氣溫和：「姜哲同學，你好。」
姜哲轉頭看過去，認出了這位穿深色中山裝的老人。
蘇建國，一位很厲害的文學家。
自己上學時，老師可沒少拿這位老人家的作品布置閱讀理解。
本人和資料上那張照片幾乎一模一樣，氣質沉穩端方，一看就是浸淫文墨多年的長者。
他客氣地點頭：「蘇老好。」
蘇建國微微頷首，然後轉向季鴻章，語氣不咸不淡：「老季，你怎麼也來了？我記得《百姓歌謠》欄目組那邊不是在籌備下個月的採風計劃嗎？」
季鴻章面色不改：「《百姓歌謠》籌備期還長，正好《國行記》這邊缺個音樂顧問，我就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
他笑眯眯地看向蘇建國，「倒是你，蘇老，我記得你不是不屑參加綜藝節目嗎？怎麼改性了？還是說蘇州這地方有什麼特別吸引你的？」
蘇建國的眉梢動了一下：「你可不要亂說，《國行記》又不是其他亂來的綜藝，宣傳龍國文化的功績有目共睹，我可是忠實觀眾，我早就想來一次。而這一次蘇州更是江南文脈之地，自然要來了。」
季鴻章：「哦，原來如此，老蘇可真是心系文化宣傳啊。」
蘇建國：「不然呢？總不是跟某些人一樣，是來搶人的吧。」
「哈哈哈......x2！」
兩人對視了一眼，紛紛大笑起來，看上去像是兩個老熟人間的招呼。
但空氣中那股微妙的電流足夠讓在場所有人感覺到了。
撒微笑及時走過來，哈哈笑了兩聲打了圓場：「兩位老師都來了，那這一期蘇州之行肯定特別精彩。來來來，人到齊了，先合張影？」
姜哲站在兩個老人中間，左邊是季鴻章笑眯眯的臉，右邊是蘇建國溫和的表情，中間夾著一個他。
沒有錯，兩位老人誰也不讓誰的，將姜哲夾在了中間，其他人只能往兩老人邊上站，結果姜哲硬生生成了絕對C位。
姜哲渾身不自在地配合著工作人員完成了合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兩位老人之間，好像有點什麼不太對勁。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蘇硯辭，用眼神問了一句「怎麼回事啊？」
姜哲自然還不知道蘇硯辭與蘇建國的關係。
只是覺得蘇硯辭作為一個文化人，應該知道這兩位老人是個什麼情況。
蘇硯辭回了他一個極其微妙的複雜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說來話長，總之你小心」。
拍攝開始。
節目組的第一站，是蘇州一處水鄉老鎮。
車子從市區開出來，穿過幾處山與水，路盡頭是一座石牌坊，牌坊後面就是老鎮的入口。
姜哲下車的時候，還沒來得及看清遠處白牆黛瓦的輪廓，先聞到了一股混合著河水、青石板和潮濕草木的氣息。
他深吸了一口，只覺氣息溫潤綿軟。
剛下過一場陣雨。
青石板路面還是濕的，水光淺淺地鋪了一層，倒映著兩邊老屋的白牆和飛檐。
石板縫裡生著青苔，顏色鮮嫩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河道從鎮子中間穿過，窄窄的，兩岸種著垂柳和芭蕉，芭蕉葉子上還掛著水珠，一陣風吹過來就簌簌地落幾滴。
石拱橋橫跨在河面上，橋身被雨洗過之後顏色更深了，縫隙里長著幾簇不知名的野草。
不時間，也偶有些穿著古裙的麗人撐著油紙傘經過。
遠處有船搖過來，船夫戴著斗笠，小船慢悠悠地穿過橋洞，櫓聲欸乃，在水面上推開一道細細的波紋。
姜哲忽然理解了北方人為何嚮往煙雨江南了。
不過最近應該不會這樣想，因為他們那邊如今的水汽也不比江南少。
都道煙雨好，內褲幹不了，估計也是體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