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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恨長夢短(求五星好評!)

  江承和阿蘅婚後的日子,平靜而溫暖。

  阿蘅雖然不能說話,可她什麼都懂,她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做飯、洗衣、縫縫補補,樣樣都拿得起來。

  江承雖然痴傻,可他聽阿蘅的話。

  阿蘅比劃著名讓他去挑水,他就去挑水,讓他去劈柴,他就去劈柴。

  江承偶爾犯了渾,阿蘅瞪他一眼,他立刻就蔫了,低著頭搓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兩個人的日子,過得比很多正常夫妻都和美。

  而江楓,也終於享到了福。

  每天早上,阿蘅會把熱水端到床前,伺候他洗臉漱口。

  早飯是熬得爛爛的小米粥,配一碟鹹菜,有時候還會有一個煮雞蛋。

  江承每天出門幹活前,都會跑到他床前,憨憨地喊一聲:「爺爺,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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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回來,第一件事也是跑到他屋裡,把今天打到的魚或者砍到的柴給他看:「爺爺,魚(柴),大!」

  江楓每次都笑著點頭,誇他兩句,他就樂得跟什麼似的。

  江楓常常在心裡想,老天爺其實是待他不薄的。

  他這一輩子,看起來是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可到了最後,老天爺還是給了他一個善終的機會,讓他能在孫輩的照料下,安安穩穩地走完最後一程。

  他知足了。

  可他也知道,這份安穩,維持不了多久了。

  這年的年關剛過,正月里還飄著零星的雪花。

  那天早上,江楓像往常一樣想起床。

  他伸手去拿搭在床尾的棉襖,可胳膊剛抬到一半,眼前突然一黑。

  他甚至來不及喊一聲,身子一歪,就從床上栽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

  江承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屋裡的動靜,手裡的斧頭「哐當」就掉在了地上。

  他衝進屋,就看見爺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爺爺?」

  江承愣了一下,然後撲過去,趴在床邊,一遍一遍地搖江楓的手。

  「爺爺!爺爺!」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越搖越用力,可江楓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承慌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會搖,只會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江楓的手背上。

  阿蘅從廚房跑進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白了。

  她比江承鎮定一些,立刻衝出門,往自己娘家跑。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衝到周漁夫面前,拉著他的胳膊,拼命往江楓家的方向指,嘴裡「啊啊」地叫著,眼淚都急出來了。

  周漁夫一看她這表情,就知道出事了,二話不說,拔腿就往江楓家跑。

  到了屋裡,看見江楓躺在地上,周漁夫也嚇了一跳。

  他趕緊和江承一起把江楓抬到床上,然後轉身就往外跑:「我去請大夫!你們守著!」

  漁村這地方小,沒有醫館,最近的大夫只有一個,住在鎮東頭,走路要半個時辰。

  周漁夫一路小跑,跑得肺都要炸了,到了醫館的時候,大夫剛開門。

  「大夫!快去看看!江先生不行了!」

  大夫一聽是江楓,不敢怠慢,背起藥箱就跟著走。

  兩個人一路趕回來,進了屋,大夫放下藥箱,先探了探江楓的鼻息,又把了把脈,然後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最後,大夫站起身,搖了搖頭。

  「周老哥,準備後事吧。」大夫的聲音很低,「江先生這是油盡燈枯了,脈相已經散了,頂多……也就這兩三天的事。」

  周漁夫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蹲在門口,抱著頭,半天沒動。

  屋裡,江承似乎聽懂了「準備後事」這四個字的含義。

  他雖然痴傻,可周圍人的情緒,他還是能感覺到的。

  他「撲通」一聲跪在床邊,抓住江楓的手,把臉埋在被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不敢大聲哭,怕吵到爺爺,就那麼憋著,憋得渾身發抖。

  阿蘅走過去,輕輕拍著他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楓的手指動了動。

  「阿……承……」

  他的聲音細若遊絲,可江承一下子就聽見了。

  「爺爺!」江承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和鼻涕,「醒了,醒了!」

  江楓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他看見江承趴在床邊,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阿蘅站在一旁,也在抹眼淚。

  他想笑一笑,可臉上的肌肉已經不聽使喚了,只是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哭什麼……」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還沒死呢。」

  江承哭得更凶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貼在上面,蹭來蹭去,像只受了驚的小狗。

  「爺爺不死……爺爺不死……」他反反覆覆地念叨著這一句。

  江楓心裡一酸。

  他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江承的頭。

  「好,爺爺不死。」他輕聲說,「爺爺會以另一種方式陪著你的。」

  阿蘅端了一碗粥過來。

  粥熬得很爛,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還臥了一個雞蛋,壓碎了拌在粥里。

  她小心翼翼地坐到床邊,和江承一起,把江楓扶起來,靠在枕頭上。

  江承笨拙地托著爺爺的背,阿蘅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遞到江楓嘴邊。

  江楓張了張嘴,粥進了嘴裡,可他已經沒什麼力氣吞咽了,含了好半天才慢慢咽下去。

  一勺,又一勺。

  一碗粥,喝了將近半個時辰。

  最後實在喝不動了,江楓搖了搖頭:「夠了……喝不下了。」

  阿蘅把碗放下,又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

  江楓看著她,心裡一陣暖意。

  這個孫媳婦,雖然不會說話,可比很多會說話的人都強。

  「阿蘅,」他忽然開口,「以後……江承就拜託你了。」

  阿蘅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頭,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伸出手,在自己胸口按了按,又指了指江承,然後雙手合十,放在臉側,做了個睡覺的姿勢。

  江楓看懂了。

  她是說:我會把他照顧好,一輩子。

  「好……好……」江楓閉上眼,眼角滲出一滴渾濁的淚,「那就好……」

  當天夜裡,江承和阿蘅就守在屋裡。

  江承趴在床邊,握著江楓的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阿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在打盹,可每隔一會兒就會醒過來,看一看江楓的狀態。

  江楓一直昏昏沉沉的。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變輕,像一盞快熬乾的油燈,火苗忽明忽暗,隨時都會滅。

  他能聽見江承的鼾聲,能聽見阿蘅起身的動靜,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可這些聲音,都越來越遠了。

  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的。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到了。

  就這樣昏昏沉沉地過了兩天。

  第三天的後半夜,江楓忽然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

  像是燒火的人,把最後一點柴禾全扔了進去,火苗「騰」地一下亮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他緩緩坐起身,動作居然比前幾天利索了不少。

  江承還在睡,阿蘅也在打盹。

  他沒有叫醒他們。

  他慢慢下了床,找到牆角那根拐杖,拄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帶著初春草木的清氣,混著泥土的腥甜,還有遠處江水的濕潤氣息。

  江楓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通透了。

  他拄著拐杖,慢慢往江邊走。

  路不長,可他走了很久。

  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喘,拐杖在泥地上戳出一個一個淺淺的坑。

  終於,他走到了江邊。

  然後,他愣住了。

  眼前的江景,美得不像是人間。

  一輪滿月掛在中天,又大又圓,像一塊溫潤的白玉盤。

  月光灑在江面上,隨著水波蕩漾,碎成了千萬片銀鱗,一閃一閃的,一直鋪到天盡頭。

  江風拂過他的白髮,拂過他破舊的衣襟,帶著江水的濕氣,也帶著春天的溫度。

  遠處的青山在月色下顯出淡淡的輪廓,像一幅水墨畫。

  近處的蘆葦已經開始返青,梢頭頂著嫩黃的芽,在風裡輕輕搖晃。

  江楓就那麼站著,看了很久很久。

  這期間,他想起了太多太多的往事。

  那些金榜題名的榮耀,那些貶官流放的屈辱,那些妻離子散的痛苦,那些含飴弄孫的溫暖。

  這一生,太長了,長得像一部寫不完的書。

  這一生,又太短了,短到像一場剛做到一半就醒了的夢。

  所有的悲歡離合,所有的愛恨情仇,到最後,都散在了這春江月色里。

  江風吹過,江水東流,月色永恆。

  而人,不過是這天地間的一粒塵埃。

  想到這裡,江楓釋然地笑了。

  就在這時,他的視野邊緣,那行熟悉的淡藍色系統文字,再一次浮現了出來。

  【回望階段已結束。請寫出您的感悟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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