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自家相公的情話,陸清婉害羞地低下了頭,耳尖的那層紅一直蔓延到了脖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水渠那邊,江懷終於放棄了跟灌溉渠的持久戰,提著草莖跑了過來。
跑到近前,江懷看見陸清婉頭上的野菊,眼睛一亮:「娘!你頭上怎麼戴花了?真好看!」
「你爹給戴的。」陸清婉的聲音很輕。
江懷轉頭看向江楓,歪著腦袋:「爹,我也要!我也要!」
江楓伸手從田埂上又摘了一朵,隨手往他耳朵上一夾,江懷樂得蹦了起來。
夕陽終於沉下了山脊,天邊只剩一道窄窄的暗金,像被誰用指尖抹上去的。
江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吃飯。」
陸清婉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借力站起來。
江楓發現陸清婉的手已經變得有些粗糙了,指腹上有摘桑葉留下的細小劃痕,掌心還有一層薄繭。
兩人跟在蹦蹦跳跳的兒子後面,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遠處的郴山已經看不清輪廓了,只剩一道沉沉的剪影橫在天邊。
田埂上的草垛在晚風裡靜靜地蹲著,像一群歇了腳的老人。
看著江楓一家三口的背影,直播間彈幕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我剛才聽到了什麼???】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首詩的意境也太絕了吧!!!】
【等等,江楓撩老婆的功夫,隨口就吟了一首好詩出來??都不用想的嗎???】
【別的選手在虛擬世界裡為了寫詩憋得頭禿,江楓倒好,田埂上歇個腳,給老婆戴朵花,隨手就來了一首傳世級別的好詩】
【「心遠地自偏」五個字,把江楓被貶郴州之後的心態全寫出來了。看來他是真的超脫了啊】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人在地鐵上,看著這兩句,忽然特別想辭職回老家種地】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最後這句收得太妙了。有些東西你感受到了,可你沒有辦法用語言表達出來。這種感覺誰懂啊】
【陸清婉低頭笑的那一下,我一個大老爺們心都化了】
【江楓現在過得是真苦,從狀元被貶到從八品,住草棚,種地,可你看他那個狀態,比京城那些天天勾心鬥角的人快樂多了】
【說真的,我之前覺得江楓被貶太慘了,現在看他這樣,我居然有點羨慕】
【這首詩我竟然全文背下來了,念了兩遍就記住了,好神奇】
【好詩就是這樣,不用刻意記,聽一遍就刻在腦子裡了】
評委席上,五位終審評委仔細品讀著這首《飲酒》,頻頻點頭。
陳懷瑾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感慨的鄭重。
「這首詩,我建議大家把它當作一篇完整的哲學札記來讀。」
他伸手在面前的電子屏上圈出了開頭的兩句。
「江楓在開篇就拋出了一個看似矛盾的問題:'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住在人堆里,怎麼可能聽不到車馬的喧鬧?」
「然後他自己回答了:'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陳懷瑾把「心遠」兩個字加重了語氣:「這兩個字,是全詩的題眼。心不滯於名利,自然就聽不見塵俗的嘈雜。」
「這其實是在說一個很深的道理:主觀心境對客觀環境的超越。」
「同樣的街道,有人覺得車馬喧囂、心浮氣躁,有人覺得人來人往、與我何干。」
「區別不在外面的車馬,在你的心放在哪裡。」
蘇清接過話頭:「我認為『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兩句足以傳誦千古!」
她偏頭看向陳懷瑾:「陳老方才說'心遠'是題眼,我完全同意。但我覺得,這首詩最見功力的地方,恰恰是江楓沒有把'心遠'直接寫出來。」
「你看他前面說了'心遠地自偏',按常理接下來該展開論述了吧?他沒有。他直接寫動作:採菊,然後抬頭,看見了南山。」
蘇清的語氣慢下來,像是在品味什麼:「這個'見'字用得極妙。為什麼不是'望南山',而是'見南山'呢?其實這一字之差,境界天壤之別。」
「『望』是有意識地去看,有目的、有期待。而『見』是無意識的、不期而遇的。他在東籬下採菊,采著采著,一抬頭,南山就在那裡。」
「他沒有想要看山,山卻自己走進了他的眼睛。」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層感慨:「這恰恰呼應了前面'心遠'二字。只有當你的心真正放空了,真正從名利場裡退出來了,你才能在不經意間,和天地萬物撞個滿懷。」
李培源點了點頭,接過了蘇清的話頭。
「我接著說。'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這兩句,很多人覺得只是寫景,但我看不是。這裡面藏著一個很大的東西。」
「山氣是什麼?是傍晚山間浮起的雲嵐,若有若無,變幻不定。飛鳥是什麼?是倦飛知還的鳥群,結著伴兒回巢。」
他把這兩句在屏幕上放大:「你們注意看它的結構。前兩句是寫'我',我在採菊、我在看山。到了這兩句,'我'消失了。畫面里只剩下山氣、飛鳥,和那個不知何時已經融入其中的、安靜的人。」
「這就是詩詞裡的'無我之境'。什麼叫無我?不是沒有我了,是我和萬物融為一體了,界限消融了,於是也就不必刻意強調'我'在哪裡。」
「山間的雲氣繚繞,飛鳥結伴歸巢,你看著它們,你也在其中。你不覺得自己是一個'觀者',你就是這幅畫面里的一縷山氣、一隻歸鳥。」
李培源說完,轉頭看向孟晚:「小孟,最後兩句你來。」
孟晚點了點頭,聲音輕緩,像是在讀一首已經很熟的詩。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這兩句是全詩的收束,也是整首詩最高明的地方。」
「什麼'真意'?剛才幾位老師其實已經說到了——是'心遠'的真意,是'無我'的真意,是當一個人的精神徹底從世俗功利中解放出來之後,觸摸到的那種東西。」
「但江楓沒有把它說出來。他停在了'欲辨已忘言'。」
孟晚微微前傾,語氣認真了幾分:「這恰恰是最聰明的寫法。如果他把'真意'是什麼一條一條列出來,這首就不是詩了,是散文,甚至可能是雞湯。」
「留白,才是這首詩最大的力量。江楓在南山腳下種了地,坐在田埂上摘了朵野菊,順手寫出了一首讓所有讀者'忘言'的詩。這個'忘言',也留給了我們。」
張青松看了看四位同行,笑了一聲:「你們都說得差不多了,我再補一點。」
他把全詩重新投影出來,指著上面說道:「前面幾位老師從哲學、從審美、從意象、從留白各個角度都分析了。我想說一個最樸素的東西——這首詩的語言。」
「這首詩沒有任何語言上的雕琢和堆砌。他就是坐在田埂上,看著夕陽,看著遠處的山,然後把這些東西用最平常的話說出來了。」
「但恰恰是這種'平常',最難做到。」
張青松的語氣沉了下來:「你們回想一下他前面寫的詩。」
「《登科》是意氣風發,《行路難》是困頓不屈,那些詩里有一種'我'的力量在往外沖。」
「但這首《飲酒》不一樣,它把那股力量收起來了,化掉了。」
張青松最後說了一句讓全場安靜的話:「這首詩,不是在寫詩。它是在告訴我們——當一個人真正把日子過明白了,詩就會自己找上門來。」
五位評委說完,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神色。
這種作品,不需要爭論,不需要打分。
它放在那裡,就已經是一部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