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八點,全國大學生新詩詞大賽組委會的官方帳號,準時放出了一段三分半鐘的動畫演示視頻。
視頻用最直觀的方式,把總決賽的賽制「須臾一生」掰開揉碎講了個清清楚楚。
視頻一上線,全網直接炸穿。
【賽制:須臾一生】
【科技載體:全息實景艙。選手躺入艙體後,腦機接口與全息投影聯動,在艙內生成完整人生。五感真實,可自由行動、自主決策,體驗者無法察覺時間流速異常。艙內一生,現實約三小時。】
【規則說明:】
【1. 選手可自主選擇古代或現代背景。】
【2. 系統隨機生成身份、家庭、天賦,不可更改。】
【3. 完整經歷少年、青年、中年、晚年、回望五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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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每階段結束,系統提示「此時你有何感想」,選手須以詩詞形式記錄。】
【5. 體驗結束後,百人評審團現場打分,結合專業評委評分,決出最終名次。】
視頻最後,是組委會的一句話:「你不是在寫詩,你是在活一次。」
評論區一秒破萬。
「?????全息實景?完整一生?三個小時活一輩子???」
「我操,這不是比賽,這是投胎模擬器啊!」
「也就是說,你要在三個小時裡,從少年活到晚年,然後每一段都要寫詩?這他媽是什麼地獄難度?」
「你想想,你剛體驗完中年喪偶之痛,還沒來得及緩口氣,系統就提示『此時你有何感想』——我感想去死。」
「別說了,我已經開始替選手們窒息了。」
「這賽制太狠了,真狠。它不是考驗你的文筆,它是考驗你在極限情緒衝擊下的創作本能。」
「孟晚老師說得對,這不是比賽,是讓年輕人真正活一次。」
「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江楓選古代還是現代?」
選手群里,消息刷得比彈幕還快。
溫知予坐在宿舍床上,抱著平板看完了整個視頻,隨機陷入沉思。
「隨機身份,隨機天賦……那如果給我一個平庸到極致的人生呢?」
「如果我一輩子就是個普通人,沒有波瀾壯闊,沒有生離死別,就是在小城裡上班下班、結婚生子、慢慢變老。那我要寫什麼?寫平凡可貴嗎?」
她咬著唇,心裡沒底。
周言在另一個城市,正和幾個同樣晉級的朋友視頻討論。
「我看了三遍規則,」
周言推了推眼鏡,語氣沉下來。
「最要命的是那個『每階段結束』的節點,你想想,少年階段結束,可能是你剛經歷了家庭變故,情緒還在谷底,系統問你『有何感想』,你寫不寫?」
「不寫就淘汰,寫,又可能寫出來的全是情緒垃圾。」
周文斌在宿舍里來回踱步,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
「完了完了完了,隨機身份?萬一給我隨機成一個天天挨打的苦孩子,我寫什麼?寫『我好慘』嗎?」
他室友在旁邊安慰:「你寫『我好慘』也比江楓寫得差不到哪去,反正都是真情實感。」
「你滾。」
而江楓,此刻正靠在宿舍床頭,把賽制規則反覆看了三遍。
看完之後,他閉上眼,腦子裡已經開始推演了。
少年、青年、中年、晚年、回望。
五個階段,每個階段寫個一兩首詩不難。
但真正的難點在於——
你根本不知道系統會給你什麼身份。
萬一是世家公子,一生順遂,那詩就容易寫得空洞。
萬一是寒門子弟,一生掙扎,那詩就容易寫得怨天尤人。
萬一是將門之後,一生戎馬,那詩就容易寫得粗獷有餘、細膩不足。
系統要的,不是你寫得多華麗,而是你在每一段人生里,能不能抓住那一瞬間最核心的情緒。
不過江楓卻一點都不慌。
他腦子裡裝著一整個地球的詩詞寶庫。
從先秦到近現代,,從帝王將相到販夫走卒,每一個階層、每一種人生、每一段情緒,都有對應的傳世名篇。
不管系統隨機到什麼身份,他都能從記憶庫里精準匹配出一首最契合的詩。
不,甚至是好幾首。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控制速度,別太快交卷,免得又嚇到人。
「楓哥,你在想啥呢?」張偉從遊戲裡抬頭,「一臉高深莫測的。」
「沒什麼,就是覺得這個賽制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張偉瞪大眼睛,「全息實景艙,三小時活一輩子,每段都要寫詩,這叫有意思?換我上去我三分鐘就得崩潰。」
「所以你上不去。」
「滾。」
陳書在旁邊刷著手機,忽然喊了一聲:「楓哥,網上已經吵瘋了,好多人押你奪冠,也有人覺得你要翻車。」
「怎麼說?」
「翻車派的理論是,你之前的作品太驚艷了,這次賽制完全隨機,萬一隨機到個平庸人生,你寫不出好詩,人設就崩了。」
江楓笑了笑,沒接話。
劉洋推了推眼鏡,插了一句:「按照概率,隨機到好身份的可能性太低了。大多數人生都是平凡的,這才是賽制的殘酷之處。」
「我知道。」江楓把手機放到桌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所以更得去了。」
十月十五號,總決賽前一天。
江楓和王玉玲提前一天飛到了京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京城的天很藍,深秋的風乾爽清冽,機場高速兩旁的銀杏已經金黃一片。
王玉玲訂的酒店就在國家文化禮堂旁邊,步行十分鐘的距離。
辦完入住,兩人在酒店餐廳簡單吃了頓晚飯。
王玉玲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語氣認真:「明天別緊張,你正常發揮就行。」
「我不緊張。」江楓實話實說。
「我知道你不緊張。」王玉玲笑了,「我緊張。」
江楓看了她一眼,王玉玲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風衣,長發散在肩頭,少了平時在學校里的端莊,多了幾分鬆弛和溫柔。
「王老師,您又不是選手,緊張什麼?」
「我是你老師,你站在台上,我坐在台下,我看著你緊張。」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贏了,我比你還高興。你輸了,我比你還難受。」
江楓沉默了兩秒,低頭扒了口飯。
「那我就不輸了。」
王玉玲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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