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8:40。
江城大學城南門，金融中心地鐵站B出口。
正值早高峰，地鐵站外人頭攢動，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大學生猶如過江之鯽。路邊的共享單車停放點更是亂作一團，不斷有人掃碼騎走，也不斷有人急剎車將車塞進縫隙里。
沈舟穿著一件質感極好的簡約白襯衫，單手插兜，閒庭信步地走在人群中。
他那張清爽帥氣、透著幾分散漫的臉龐，惹得路過的好幾個學姐頻頻回頭。但他目不斜視，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出口左側的一排青桔共享單車。
「從左往右數，第一輛，第二輛……第五輛。」
沈舟停下腳步。
視線落在第五輛青桔單車的車籃里。
那裡，正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長方形啞光皮質盒子。盒子的邊緣，隱隱燙印著一串極具辨識度的哥特風格英文字母——ChromeHearts。
周圍人來人往，無數雙眼睛從這裡掃過，卻根本沒有人會去注意一個共享單車車籃里遺落的黑色盒子，更不會有人想到，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盒子裡，裝著一副價值16.8萬的純鈦鑲鑽高定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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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關乎江城本土商業地產巨頭秦家3000萬過橋貸款的救命稻草！
沈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沒有東張西望，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做賊心虛的慌亂。而是像個沒事人一樣，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伸手拿起那個黑色皮盒，隨手掂了掂重量，然後慢條斯理地塞進了自己的單肩包里。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人察覺到異樣。
完美截胡。
有了這副墨鏡，大學城那600家實體商戶的獨家入駐權，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8:48。
沈舟轉身，朝著不遠處的星巴克走去。
上午9:00整。
沈舟推開了星巴克的玻璃門。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此時咖啡廳里人不多，沈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卡座里的那個圓滾滾的身影。
錢多多今天穿得極其低調，往日裡那些恨不得閃瞎人眼的古馳大花襯衫和勞力士金表全都不見了，換成了一套灰撲撲的運動服。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臉色還有些發白，正神經質地咬著吸管。
聽到風鈴聲，錢多多猛地抬起頭，看到沈舟進門的那一瞬間，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頓時爆發出宛如看到了救世主般的狂熱光芒。
「舟哥！親哥！您可算來了！」
錢多多像個彈簧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一身肥肉亂顫，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前。
他不僅極其狗腿地幫沈舟拉開椅子，還從兜里掏出一包濕紙巾，仔仔細細地把沈舟面前的大理石桌面擦了又擦，那姿態，簡直比星巴克的店長還要專業和恭敬。
「舟哥，您坐！您快坐！」
錢多多點頭哈腰，然後趕緊把一杯早就點好的、杯壁上還掛著水珠的冰美式雙手奉上，「哥，知道您愛喝冰美式，特意讓咖啡師剛做的，您嘗嘗，溫度絕佳！」
看著眼前這個在江城富二代圈子裡也算橫著走的闊少，此刻卻像個古代伺候主子的小太監一樣卑微，沈舟心底暗自好笑。
這就是情報帶來的降維打擊。
在錢多多的視角里，沈舟不僅在同志酒吧把他從兩個壯漢的魔爪中解救了出來，昨晚更是動用「市疾控中心」的通天關係，硬生生把他從愛滋病的懸崖邊上給拽了回來。
這是什麼恩情？這是再造之恩啊！
更可怕的是，能提前拿到疾控中心的加急保密報告，這背景得深厚到什麼地步？
錢多多雖然不學無術，但從小耳濡目染，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必須當成祖宗一樣供著。眼前的沈舟，在他心裡已經徹底被神化了。
「行了，坐吧。」
情緒鋪墊到位，主導權已經徹底確立。
是時候割這把鮮嫩多汁的韭菜了。
沈舟直入主題問到：「在電話里跟你說的那個大專案，帶了多少誠意過來？」
聽到「大專案」三個字，錢多多立刻來了精神。
他猛地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舟哥，您救了我兩次命！別說賺錢了，您就是讓我投錢打水漂聽個響，我錢多多也絕不皺一下眉頭！您說吧，要多少資金？」
沈舟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200萬。」
沈舟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彷佛在說兩百塊錢一樣輕鬆，「不用你幹活，你只管出錢，我來出路子。事成之後，利潤我們五五分帳。」
「嗨，我還當是多少呢！嚇我一跳！」
錢多多長舒了一口氣，豪氣干雲地一揮手，「區區兩百萬，小意思！我下午就讓我家老頭子轉我卡上。就說我要投資搞什麼大學生創業專案，他巴不得我干點正事呢！」
答應完之後，錢多多又湊近了半步，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極度的好奇與興奮，壓低聲音問道：「不過舟哥，咱這到底是搞什麼大生意？是投資網際網路搞APP，還是炒幣啊？」
沈舟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都不是。」
「我們要去的，是一家快破產的郊區金屬製品廠。去收一批滯銷的廢舊物品。」
「準確地說，去收五萬個……煤氣罐。」
「噗——咳咳咳！」
正端起杯子喝水的錢多多，一口水直接噴在了旁邊的空座上，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煤……煤氣罐？！」
錢多多的大腦瞬間宕機，五官都快擠到了一起，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以為跟著這種手眼通天的大佬，乾的肯定是納斯達克敲鐘、華爾街做空那種高大上的金融遊戲。
結果，兩百萬買煤氣罐？
「舟哥，您……您別跟我開玩笑了。」錢多多苦著臉，「咱們花兩百萬買幾萬個鐵疙瘩幹嘛啊？去天橋底下擺攤賣給大媽做飯嗎？現在城裡都通天然氣了，這玩意兒砸在手裡就是一堆破銅爛鐵啊！」
看著錢多多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沈舟內心暗笑。
魚兒上鉤了。
作為一名合格的「資本家」，最核心的技能就是要把低端的資訊，包裝成高大上的商業黑話。
沈舟身體微微前傾，雙臂交疊放在桌面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深邃，宛如一個運籌帷幄的華爾街大鱷。
他用一種極具蠱惑力和壓迫感的低沉嗓音，緩緩開口：
「在國內，它確實只配在天橋底下賣給大媽做飯。」
「但如果，這批貨的最終歸宿……是中東呢？」
轟！
「中東」這兩個字，猶如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錢多多的天靈蓋上。
雖然他不學無術，但成天在網上衝浪，軍事論壇和短影片也沒少看。「中東」和「煤氣罐」這兩個詞一旦組合在一起，代表著什麼，不言而喻！
那特麼是「地獄火大炮」！是能把一棟三層小樓夷為平地的廉價大殺器啊！
「臥槽……」
錢多多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在發顫，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撼，「舟哥……您、您該不會是認識那種國際上的……軍工大佬吧？咱們這是要跨國走私……」
「腦子裡少裝點電影橋段，我們是合法的正經生意人。」
沈舟直接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緊接著，丟擲了一套足以把絕大部分人忽悠瘸的高階理論。
「你以為我是靠瞎猜的嗎？」
「我這幾個月，一直在跑外網大宗商品交易平台的暗網資料爬蟲。建立了一個宏觀對沖的數學模型。」
沈舟臉不紅心不跳，各種高大上的專業詞彙脫口而出，「近期，我監測到中東某地區，對特定壁厚、特定材質的無縫鋼管，出現了極端的『供需錯配』。這種鋼管是自製某種武器的核心材料，已經被列為禁運品。」
「而江城郊區那家快破產的金屬廠，他們滯銷的這批15kg煤氣罐，管壁厚度和氣密性引數，完美契合了外網上的需求指標！」
沈舟盯著已經徹底聽傻了的錢多多，一字一句：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資訊差，以35元的廢鐵價，一口氣吃下這批底褲都被看穿的滯銷貨。」
「然後，用我註冊的海外殼公司，在國際暗網上釋出這批貨的引數圖。」
「根本不需要我們去推銷。一周之內，那些急需火力的『中東外貿採購辦』，自己就會順著網線，提著成箱的美元找上門來，求我們用200元一個的高價賣給他們！」
沈舟端起咖啡，做了一個最後的總結：「在華爾街，這不叫收破爛，這叫『基於大資料分析的地緣政治套利』。聽懂了嗎？」
安靜。
星巴克角落的這個卡座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錢多多張著嘴巴，彷佛連呼吸都忘記了。
大資料爬蟲！宏觀對沖！供需錯配！暗網交易！地緣政治套利！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直接把錢多多的智商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他聽懂了嗎？他當然一個字都沒聽懂！
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大受震撼！
什麼叫大佬？這就叫大佬！
自己天天只知道在大學城泡吧洗腳，人家舟哥大一剛開學，就已經在利用暗網資料和中東土豪做國際地緣政治的軍工貿易了！
不僅有市疾控中心的通天人脈，還有這恐怖如斯的商業大腦！
「幹了！這把必須干！」
短暫的震驚過後，錢多多的腎上腺素瘋狂飆升，激動得滿臉通紅，肥肉都在打著擺子。
「舟哥，別說五五分帳了，利潤您拿大頭，您拿七成！我拿三成！我只要能跟著您喝口湯就行！」
錢多多直接掏出最新款的蘋果手機，雙手顫抖著撥通了他爸的電話。
「餵？老頭子！對，是我！」
「我要錢！我要200萬！對，馬上！立刻！」
「不是泡妞！更不是去洗腳城！我特麼在做大專案！我要搞『基於大資料的地緣政治套利』！我要和中東土豪做大宗外貿交易！」
電話那頭的煤老闆老爹顯然被自己兒子這一串洋氣的詞彙給鎮住了，再加上錢多多一再保證絕對不亂花，沒過五分鐘。
「叮——」
錢多多的手機彈出一條簡訊，銀行卡到帳200萬元整。
「舟哥，錢到了！」錢多多捧著手機，像個即將奔赴前線的小兵一樣熱血沸騰。
看著提款機如此高效地爆出了金幣，沈舟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陽光，心情極度愉悅。
有了這兩百萬的啟動資金，中東商人的那一千萬現金，已經穩穩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走吧。」
沈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襯衫的領口。
「去郊區，抄底煤氣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