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衡好似被踩了尾巴,驀然起身,臉上陰晴不定。
這不起來還好,起來沒看兩眼,眼珠子便咬在林軒的手上。
是也,越來越沒正形的林客人手仍舊舒服地放在顧聞溪腿上。
再拍兩下。
反正顧聞溪這個當事人也沒抗拒不是?
「林軒!你!」
「我怕你的事兒太複雜,顧姨脾氣上來,一激動沖你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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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從桌上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周予寧,向後一仰。
周啟衡推了下眼鏡,鼻孔老牛般噴著氣,活脫脫一個成語教學:
七竅生煙。
「顧聞溪,你和他...多久了!?」
他很快為自己補出一套青青草原劇情。
「是不是之前!那天找小陳那天以前你們就...
怪不得他也在,你個賤人,還帶著寧寧一起...」
「周啟衡!」
「爸!」
兩邊同時喊出口,一個壓不住火,一個帶著哭腔。
啪~
林軒輕輕拍手。
「周總別沒事兒往自己頭上扣帽子,想那些沒影兒的事兒。
還是說說實在點,我剛剛問你,其他那幾位,顧姨和予寧也知道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
周啟衡才發現女兒哭的鼻涕都出來了,也抽紙巾塞了過去。見周予寧不接,他直接將整包紙巾拍到女兒面前。
「要不我幫你一個個報出來?」
「我聽不懂!」
「夏門,苗巧玲,十八線短劇演員,有人為她買了套公寓,似乎風景不錯。」
周啟衡眼珠瞪得溜圓。
「膠東琴島的溫婷,好像是個大高個兒,水上運動員...周總還真是喜歡海邊啊。」
周啟衡原本惡狠狠的黑臉猶如刀劈山竹,一下子慘白一片。
「還要繼續嗎?」
這反應已經夠了。
周予寧緩緩轉頭看向父親。
剛才因為糖醋小排,因為那些舊事而來的心中柔軟,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剛才居然還在想...要不要回家?
周予寧低下頭,一把將周啟衡剛才給她盛的湯推遠。
顧聞溪也愣了很久。
她一直知道周啟衡在外面不乾淨。
可陳助理鬧出來之前,她至少還能騙自己,有些事情不知道就算了。
現在...四個?
不知道林軒怎麼會知道這些,但以她對周啟衡的了解,既然口子開這麼大,恐怕還不止四個。
她忽然很想笑。
周啟衡剛才還在翻她二十多年前的舊帳,在她傷口撒鹽,拿她過去最不堪的地方扯開了給人看。
到底是當年迷過眼,把他想的太好了。
自己確實不是好女人,她認啊。流產以後她也確實拿「報應」折磨過自己。
可予寧已經長大了,她難道還有被過去困一輩子?
顧聞溪忽然心力憔悴,長長嘆了口氣。
都不容易。
林軒,也很難啊。
憋笑很難。
三花投影蹲在周啟衡身前,氣泡里冒周啟衡三四五奶們的各種材料。
它順藤摸瓜,「姨太太」們被扒了個精光,從照片到社交媒體再到露骨私照...
咪咪啊,真是操碎了心,把周啟衡手機都要折騰沒電了。
這事兒整的,林軒很快得出三個結論。
第一,自己必須關掉NFC功能,免得臭貓亂翻。
第二,原來顧姨真不知道,周啟衡你真可恨啊,他林軒都沒這麼過分!
第三,周總吃的不錯,一個個都胸大腿長臀兒翹。
「寧寧,你別這麼看爸爸,別聽他瞎說...」
周啟衡肉眼可見的慌了,見周予寧抱著膝蓋,又看向顧聞溪。
「老婆...」
「周啟衡。」
她看著這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你真有本事。」
周啟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穎...」
「別叫。」
顧聞溪連聽都不想聽了。
她扶著桌子起身,深深看了林軒一眼,走到周予寧背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你調查我?」
周啟衡猛地轉向林軒。
「...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重要。」
林軒擺擺手。
「重要的是你剛剛說的那些,太沒勁。怎麼?到自己身上知道慌了?」
周啟衡被堵得臉色難看至極,按著額頭,默默坐了下去。
林軒可還沒結束呢。
前面只能算幫母女倆出氣,現在輪到自己這口氣了。
「還有。」
他伸手,直接握起顧聞溪的手。
顧聞溪隨之一怔。
「還有你剛才琢磨我和顧姨。」
周予寧抬起頭看向兩人。
林軒看了眼身邊的女人。
成熟,漂亮,有味兒。
對他胃口。
剛才廚房裡抱著人軟得要命。
現在被他拉著手臉紅的更要命。
本就是美熟婦,再加上當年的風流過往...
那不是更加分了!
也不知道顧聞溪都練就了什麼十八般武藝,恐怕體驗上將會全面鎮壓自己那群鶯鶯燕燕啊?
腦筋一歪,林軒咳嗽一聲,趕緊給自己掰回來。
「周總,這事你搞反了。顧姨沒勾引我...」
林軒說的不輕不重。
「是我惦記她。」
顧聞溪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
臉上本就沒退下去的紅暈,更明顯了。
這混蛋...
當著她丈夫和女兒的面,怎麼什麼都敢說。
她想把手收回去,可惜被林軒捏住了。
沒再掙脫。
周予寧哭得鼻尖發紅,卻看得眼睛發直。
呆呆的,一時連抽鼻子的動作都忘了。
「你...」
周啟衡伸手指著林軒,胸口又開始劇烈起伏。
老周今晚這血壓啊,指定低不了了。
林軒可不想給他刺激個好歹,所以...
手放到桌下,讓老周眼不見心不煩吧。
「總之周總還是,別沒事兒就侮辱你...妻子。你要是喜歡在小年輕身上呈威風...」
林軒及時住了口。
都怪三花,非得告訴他周總買藍色小藥丸,差點禿嚕嘴。
給他留點尊嚴吧。
周啟衡臉色徹底黑透,他不去看顧聞溪的表情,按著脈搏,平復許久。
「林先生。」
稱呼又變了。
「飯你也吃了,今天我們家的事已經夠多了。時間不早,你可以走了!」
林軒輕輕一笑,沒和周啟衡爭,偏頭看顧聞溪。
「顧姨?」
顧聞溪終於把手抽了回去。
周啟衡神色剛松。
她已經拿起酒杯,喝掉裡面最後一點酒。
「你坐著。」
「好嘞。」
林軒重新靠回椅背。
周啟衡差點沒背過氣。
「顧聞溪!」
「這是我家。」
顧聞溪聲音不大。
一句話就沒再理他。
她今天原本請林軒吃飯,好端端的...
周啟衡自己跟著女兒進來,鬧得一團亂,現在反倒要替她送客。
這算什麼?
更何況...
顧聞溪餘光看了林軒一眼。
「行...行!」
周啟衡點點頭,硬生生坐了回去。
「那就繼續聊。你真覺得離婚兩個字說出來,這麼多年就能一刀切乾淨?」
顧聞溪沒回答。
「房子,投資,公司這些年掙的錢,還有亂七八糟的東西,哪一樣不用談?」
周啟衡說到這裡,又看了周予寧一眼。
「寧寧那邊我也早就安排好了。」
「這些不是你一句離婚就...」
「陳宏。」顧聞溪忽然開口。
「什麼?」
「離婚律師。」
顧聞溪揉揉額角,她是真的有些累了。
「我很早之前聯絡過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林軒。
「林軒之前給我的。」
周啟衡剛找回的涵養又要炸了。
合著這小子早就在這件事裡了?
更壞的是,他知道陳宏的口碑...
「陳大律怎麼說?」林軒問。
「沒怎麼說。」顧聞溪搖搖頭,「我之前還在顧慮...」
她看向周予寧。
「現在可以重新考慮了。」林軒沖周啟衡比了個大拇哥,「畢竟過錯方的情況變得更複雜了...」
「你!」
林軒兩手一攤,火上澆油的火候差不多了。
周啟衡心裡算計起來,離婚對他不亞於大辟一刀。
「具體以後再說!
...我也有律師。」
他臉上的怒氣散掉不少,坐在那裡緩了緩,最後還是看向女兒。
「寧寧。」
周予寧沒抬頭。
「爸爸之前跟你說的不是哄你。你不要怕,爸爸的錢說給你的都是你的,不會有變化。」
周予寧嘴巴抿得緊緊的。
「你弟弟他絕對不會影響你。」
周啟衡見她沒頂嘴,繼續道:
「跟爸回去?」
顧聞溪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
周予寧慢慢抬起頭,揉揉發紅的眼圈。
「你願意給就給。」
「什麼?」
「那些東西。」
周予寧擦了下鼻子,聲音有點啞。
「你想公證就公證,想給我就給我。
你始終是我爸爸,有錢沒錢都是。」
周啟衡臉上剛出現一點喜色。
周予寧下一句便砸了下來。
「跟我回不回家沒關係。
也跟我媽和你離不離婚沒關係。」
「寧寧,爸爸不是拿錢...」
「我知道。」周予寧打斷他,「所以我也沒說不要。」
林軒差點兒樂出來。
可以,小富二代腦子可以。
錢不能不要。
家也不能亂回。
周予寧抽了張紙巾,使勁擤了下鼻子。
「反正我今天不跟你走。」她頓了頓,「我就住我媽這兒。」
「寧寧...」
「我困了。」
周予寧騰地站起來。
椅子被腿彎帶歪,在地板上擦出刺耳一聲。
她低著頭快步往自己房間走。
「寧寧!」
周啟衡追著起身。
回應他的只有房門重重合上的聲音。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周啟衡站在那兒,盯著緊閉的房門。
「你看看她現在...」
「夠了。」
顧聞溪也站起來。
「她今天聽得夠多了。剩下的出去說。」
「我...」
「出去說,別讓予寧難過了。」
顧聞溪拿起玄關柜上的鑰匙。
「那他呢?」
周啟衡站著沒動,看見還穩穩坐著的林軒,說的咬牙切齒。
林軒正看著三花氣泡里的法律糾紛知識小科普呢。
沒空理他。
顧聞溪剛還氣得心口發堵,這會兒看到林軒一副無辜客人的德行,她竟然有點想笑。
「他是我請來的。」
顧聞溪把鑰匙攥進手裡,又沖林軒抬抬下巴。
「你先坐著。」
「OK~」
好好客人自然客隨主便。
周啟衡臉終於綠了。
顧聞溪懶得管他,已經走到玄關換鞋。
「走吧。」
周啟衡用力看了林軒一眼。
太扎眼了。
「我記住你了。」
丟下一句不疼不癢的,他終於穿鞋走了出去。
咔噠。
防盜門關上。
屋裡徹底安靜。
林軒坐在飯桌前等了一會兒。
忽然...寂寞如雪啊。
這一下子,就剩他這個客人。
主人沒了
到人家做客還真挺複雜
就在這時,眼前跳出一行提示。
【「好好客人」小紅花:1/5】
林軒立刻坐直。
終於!
第一朵他媽的可算來了。
...還真有朵小紅花。
林軒盯著看了一會兒。
今天這頓飯,他摸了主人腿,揭了主人丈夫老底,還差點當場把夫妻倆徹底干離婚。
然後堂堂透過。
不過既然花都發了,說明目前表現不錯。
林軒心滿意足地靠回去。
嗯...
桌上杯盤狼藉。
骨頭,魚刺,湯碗,酒杯,擦鼻涕紙...
好好客人摸摸下巴。
要不,洗個碗?
至少收拾個桌子吧。
勤快人說干就干。
他捲起袖子,把空盤一個個摞起來,又拿上幾個碗,正準備往廚房送。
咔噠。
次臥房門忽然開了。
周予寧慢慢走了出來。
「林軒,陪我聊一會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