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手裡夾菜的動作一頓，整個人被她這句話給整不會了。
他抬起頭，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對面正對著蝦殼苦大仇深的林雨晴，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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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晴抬起頭，一臉無辜：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
「對，太對了。」陳默點點頭，語氣真誠，
林雨晴哼了一聲，繼續低頭跟她的蝦殼戰鬥。
她剝得笨手笨腳，剝了幾分鐘，也就剝了兩隻蝦肉。。
陳默實在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伸手從盤子裡夾起一隻大蝦，
修長的手指三兩下就利索地剝去外殼，露出完整的、白白嫩嫩的蝦仁，
然後自然地放進林雨晴面前的碗裡。
林雨晴的動作一下頓住了。
她看著碗裡那隻光溜溜的蝦仁，
又抬頭看了看陳默，耳根慢慢爬上一層粉色。
「吃吧。」陳默若無其事地又夾起下一隻蝦，
「對付殼這種事，交給我就行。」
林雨晴低頭看著碗裡那隻整整齊齊的蝦仁，抿了抿嘴唇，
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了句「謝謝」，夾起來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這家店的蝦味道應該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林雨晴吃著吃著，卻覺得今天的蝦特別甜。
她偷偷抬眼看了陳默一眼，發現他正在認認真真地剝第二隻蝦，
似乎完全沒注意到她這邊的動靜。
她又低下頭去，嘴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
「怎麼樣？」陳默手上剝著蝦，頭也不抬地問，「這家味道還行吧？」
「嗯……」林雨晴的聲音悶悶的，「蝦很甜。」
陳默愣了一下，抬起頭來：
「蝦？這是咸鮮口的。」
「我說甜就甜。」
陳默看著她這副模樣，沒再追問，低頭笑了笑，繼續剝下一隻蝦。
他剝得利落，三兩下又是一隻完整的蝦仁，順手放進她碗裡。
林雨晴沒抬頭，卻用筷子輕輕撥了撥碗裡那隻蝦，
嘴角彎了彎，夾起來慢慢吃了。
茶餐廳窗外，蘇苒抱著一卷剛從美術用品店買回的畫紙，
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看見靠窗卡座上的兩個人。
陽光穿過百葉窗落在他們身上，畫面溫馨得像電影鏡頭。
她忽然覺得懷裡的畫紙沉甸甸的。
窗邊那個女生眉眼清爽溫柔，一笑起來，整個人像在發光。
看她說話的神態，跟陳默哥十分熟絡。
蘇苒心裡默默猜想，她應該就是陳默哥的女朋友。
她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一件舊T恤，一雙小白鞋。
然後她又抬起頭來，隔著玻璃，望著窗內那個笑盈盈的女生。
她不是沒有被愛過。
媽媽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她身上，怕她挨餓、受凍、受委屈，
會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會在出事之後咬碎牙強撐笑臉，不讓她擔憂半分。
只是這份愛太沉了，沉到她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小心翼翼的活法，
不敢任性，不敢索要，不敢給別人添一丁點兒麻煩。
而窗里那個女生不一樣。
她身上有一種鬆弛自在的底氣，不用看人臉色，不必盤算著怎麼償還別人的善意，
舉手投足間都是被愛泡大的從容。
那種東西，蘇苒知道自己一輩子也學不來。
陳默哥，應該更喜歡那樣的人吧。
她望著玻璃窗內的兩人，看了很久，眼底微微發澀。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抱緊懷裡的畫紙，一步一步朝店鋪走去。
走到店門口，蘇苒敏銳察覺到氣氛不對勁。
店門有兩輛白色麵包車停在路邊，
車身上印著幾個部門字樣。
幾個穿著制服的人正從門口出來，邊走邊合上手裡的檢查記錄本，
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結果。
蘇苒的腳步放慢了。
她推門走進去，發現店裡比平時安靜了很多。
幾桌客人匆匆扒著飯，走的時候連招呼都沒打。
蘇若溪站在收銀台後面，正和一個穿藍色制服的人說話，
臉上帶著那種她很少見到的、謹慎而客氣的笑。
蘇若溪餘光看見了她：「苒苒，你先上閣樓待會兒。」
蘇苒張了張嘴，想問的話在嘴邊停了一下，還是咽了回去：
「……好。」
她沒多問，低頭往閣樓走去。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她在暗處站住了，悄悄往下面看了一眼。
蘇若溪剛送走那個穿藍色制服的人，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大門又被人推開。
進來的人穿著灰色夾克，胸前掛著一塊工作牌，
身後還跟著一個拿文件夾的女工作人員。
蘇苒在樓上聽不太清他們的對話，只隱隱約約聽到幾個詞：
「……燃氣管道老化」
後來又來了一撥人，圍著店裡的消防器材看了一圈，又拍了幾張照片，在表格上填著什麼。
然後又是一撥穿便裝的人，手裡拿著捲尺和清單，說是要對店面經營面積進行覆核。
一批又一批。
蘇苒站在樓梯拐角，抱著那捲畫紙，一動不動地聽著底下的動靜。
她再怎麼不太懂這些，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這不像是普通的例行檢查。
平時店裡沒這麼大陣仗，今天卻一面接一面地來，還偏偏挑了快飯點的時間。
店裡僅剩的那幾桌客人，在第三撥人進來的時候，終於坐不住了，放下筷子，
和同伴嘀咕了兩聲，起身結帳走人了。
收銀台上的外賣訂單也遲遲沒有新單進來。
整個店裡空蕩蕩的。
蘇若溪跟第三批人周旋完，關上店門，站在收銀台後面，臉色終於撐不住了，
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老闆，是我。」蘇若溪的嗓音微微發緊，
「店裡……今天來了好幾批人。」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陳建國沉穩的聲音：
「不用急，說什麼了？」
「先是衛生檢查，然後是消防，後面又來了兩撥人，
說是查經營面積和實際經營範圍，有一撥人還帶了記錄表，我看那個架勢……」
蘇若溪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不像單純來轉轉。有人不想讓我們好好做生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