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邦心頭一緊,下意識繃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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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是又要提審了。
這些天提審的次數不少,每一次他都以為會是個轉機,結果每一次都不是。
可這次,看守開口的話,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林振邦,收拾一下,你現在可以出去了。」
林振邦整個人當場懵住,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可以出去?
他下意識反問了一句,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
「我……我能出去?釋放文書還沒簽吧?」
看守看了他一眼,臉上居然帶著點難得的緩和。
畢竟能讓局長親自跑一趟的,絕不是一般人。
此刻他看林振邦的眼神,已經跟往常那種居高臨下的冷臉完全不同。
「文書已經辦妥了,手續齊全。」看守的語氣也比平時客氣了不少,
「別愣著了,走吧。」
林振邦這才動了。
他怔怔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生鏽的齒輪,
渾渾噩噩地跟著看守往外走。
腳步虛浮,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看守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穩住。
一路穿過長長的走廊。一道道鐵門依次開啟,每開一道,光線就亮一層。
他始終沒敢回頭,怕一回頭,這扇門又關上了。
直到踏出看守所的正門,秋日下午的陽光斜斜照下來,刺得他下意識眯起雙眼。
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不是在做夢,他真的恢復自由了。
巨大的驚喜襲來後,隨之湧上來的是滿心的疑惑。
整件案子一波三折,怎麼就突然峰迴路轉,直接把他放出來了?
是誰查出了真相?是誰替他翻的案?
隨後他發現看守所大門外的空地上,站著兩道身影。
兩個人身姿挺拔,氣場迥異,往那一站,就和普通人截然不同。
鐵門打開,林振邦被領著走出來。
冬日下午的陽光迎面照過來,他眯著眼,一時沒看清外面站著的兩個人。
看守快走兩步,先迎上去,在姜濤面前站定,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姜局,人帶出來了。」
姜濤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林振邦身上,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平和:
「林振邦同志,受苦了。」
林振邦這才看清眼前站著的是市局局長。
他下意識想挺直脊背,可身體僵硬得不聽使喚,
只能勉強站直了一些,聲音沙啞:「姜局長……」
就在這時,廖弘遠主動上前一步,走到林振邦面前,
伸出手,語氣沉穩,卻帶著一點刻意放緩的溫度:
「你就是林振邦吧同志吧。」
林振邦一愣。
他還處在「可以出去了」的懵然里,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是下意識地、有些侷促地伸出了手。
兩隻手握住的那一刻,林振邦才看清眼前這個人的面容。
五十歲上下,身形清瘦,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者才有的那種沉靜與威壓,
可此刻臉上沒有官場的客套,只有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認真。
這人不是市局的。
林振邦在深市體制內混了這麼多年,各部門的領導不算都熟,
但臉大多認得。
眼前這位,他覺得自己是見過的。
林振邦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是在哪兒見過?是開會?是文件?還是……
一瞬間,他想起來了。
深市紀委書記。
這是深市紀委的那位書記!
他記不清具體是哪一次了,大概是半年前的電視新聞里,
市里開廉政大會,主席台上坐著的那些人里,有這一位。
他當時沒太在意,只記得那人坐在邊上,話不多,眼神很冷。
沒錯,就是這張臉!
林振邦渾身一震,握著那隻手,一時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紀委的書記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下意識繃緊了,難道案子出了什麼新問題?
是不是證據鏈還有哪個環節對不上,上面要重新立案?
想到這他聲音發緊,小心翼翼地問:
「廖書記……我這個案子,是還有什麼問題嗎?」
問出口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屏住了呼吸。
廖弘遠看了他一眼,似乎一眼就看穿了他腦子裡那點彎彎繞繞,
眼神里反而多出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沒有。」廖弘遠說得很平,
「你的案子已經處理完了。無罪。今天之後,不會再有任何反覆。」
林振邦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了半邊。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同時更深的疑惑浮現,既然無罪,那這兩位,一個市局局長一個市紀委書記,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他和他們應該算不上熟。
甚至可以說,毫無私交。
姜濤他只在會議上遠遠見過,廖弘遠更是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如果沒有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這兩位不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爸!」
那一聲喊得又急又亮。
聽到聲音的林振邦猛地抬頭。
幾步之外,林晚意站在那裡,眼眶通紅,臉頰被風吹得泛紅,米色的風衣敞著,鞋帶都沒系好,像是跑過來的。
她看著他,嘴唇哆嗦著,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可嘴角卻在使勁往上彎,彎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爸。」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我來了。」
然後她抬腿就跑了過來。
林振邦下意識張開了雙臂。
那一下撞進懷裡的時候,力道很重,重得他整個人往後晃了半步,差點沒站穩。
她兩隻手死死箍著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說不出話來。
「晚意……」他聲音發顫,抬手想摸她的頭,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他這才發現,女兒瘦了。
這些天肯定沒好好吃飯。
林振邦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熱得發燙。
他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只是那隻手,一遍一遍地、
很輕地拍著女兒的後背,像她小時候哭了他哄她那樣。
林晚意在他懷裡悶聲哭了半晌,才抬起頭,眼睛腫得像個桃子,
等到兩人情緒稍稍平復時。
陳默才緩步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