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跟你通個氣。」
廖弘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低沉,卻比前幾次穩了些,
「局勢比預想的快,林振邦今天就能出來,手續正在走。」
陳默微微一怔。
他原本預估,至少還要等兩三天的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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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林叔今天就能出來了。
「今天?」他問,「廖叔,這倒是比我料想的要早。」
「手續在走,下午應該就能辦完。」廖弘遠頓了頓,
「那我就不跟您多聊了。」陳默語氣一轉,多了幾分利落,
「我這邊去準備一下,晚點過去接人。」
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好。」
通話掛斷。
陳默放下手機,沒有多想,翻出林晚意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
林家別墅,二樓臥室。
這些天壓在林晚意心頭的巨石終於鬆動。
一想到兩三天後父親就能回家團聚,整個人的心情明媚了不少。
可開心之餘,她又忍不住惦記陳默。
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對話框安安靜靜。今天陳默一條消息都沒發。
她抱著床上那隻毛茸茸的玩具熊,把臉埋進熊玩偶軟塌塌的肚子裡,聲音悶悶的:
「臭陳默,竟然一條消息都沒有。」
她越說越來氣,抓著熊玩偶的耳朵晃了兩下,
像是要替自己出口氣。
結果話剛說完,床頭柜上的手機就響了。
她猛地抬頭,抓過手機一看——來電顯示:陳默。
林晚意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等了很久的人忽然推門進來。
她飛快劃開接聽鍵,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歡喜,
還有一點刻意壓著的、怕被聽出來的期待:
「餵?打給我幹嘛?」
陳默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清晰而溫和:
「晚意,告訴你一個消息。
林叔今天就能出來。手續在市局辦,人從那邊出來。
收拾一下,我陪你一起去接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就一秒。像是消息太大,她要先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然後她的聲音才猛地揚起來:「真、真的?今天?!」
「嗯,今天。」
「我馬上下來!等我!」
她匆匆掛斷電話,手忙腳亂地翻找外套,
從衣櫃裡拽出一件乾淨簡單的米色風衣,套上,
又跑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抓了兩下頭髮,覺得不夠,再抓兩下。
最後踩著拖鞋,噠噠噠快步衝下樓。
別墅大門外,一輛普通計程車早已停在路邊。
陳默坐在后座,車窗半降,正望向別墅單元門口。
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十分鐘。
車門推開,林晚意彎腰坐進來,臉頰被風吹得泛紅,
眼底還殘留著一點沒散盡的忐忑,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上車。」陳默伸手,把她肩上的風衣領子攏了攏。
然後陳默抬眼看向駕駛座,「師傅,市局,麻煩您。」
司機應了一聲,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后座這對年輕人,
又目不斜視地收回目光,專心握住了方向盤。
車子引擎輕響,緩緩駛離翠湖灣別墅區,朝著市局大樓方向駛去。
后座上,林晚意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雙手交握著放在膝上。
車子每轉過一個路口,她的身體都會跟著微微繃緊一下,像是怕錯過什麼。
陳默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輕輕覆在她交握的手指上。
她的手很涼。
林晚意怔了怔,低頭看了一眼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又抬起頭看他。
陳默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只是指腹在她繃緊的指節上,很輕地按了一下。
就一下。
林晚意那口氣,像是終於找到了落處。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快到了吧?」
「嗯。」陳默說,「快了。」
她的肩膀,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
同一時間,廖弘遠車子在市局大院的側停車場停穩。
廖弘遠推門下車,順著走廊徑直走向辦公主樓。
姜濤的辦公室在二樓。
廖弘遠沒讓秘書通報,直接上了樓,在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請進。」
廖弘遠推門進去。
姜濤正坐在辦公桌後翻一份卷宗,聞聲抬頭,見到來人是廖弘遠,
眉頭微微一挑,隨即起身,繞過桌子迎了兩步:
「老廖?你怎麼跑市局來了?我還以為又是哪頭的檢查組。」
廖弘遠神色平靜,在沙發上坐了半邊,
「林振邦的案子核查完畢,已經定性屬於遭人誣告,現在可以辦理釋放手續。」
姜濤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沉默了兩秒,抬手按了按內線:「小李,進來一下。」
秘書推門進來。
「馬上去看守所對接,把釋放文書手續全部辦妥。」
姜濤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直接找他們值班的副所長,別經過下面那幾道手。
手續要快,但每一條簽字都要留痕,一個字都不能錯。」
秘書應聲離開。
姜濤轉頭看向廖弘遠,目光里多了點別的東西:
「走吧,去見一見林振邦。」
廖弘遠沒接這話,只是站起身,把外套搭在臂彎里。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沿著市局大樓的走廊往外走。
走廊里人來人往,各科室的幹警端著茶杯、
夾著卷宗進進出出。
擦肩而過的人紛紛側身讓路,恭敬地喊一聲「姜局」。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看守所
值班民警見來的是市局局長姜濤,
還帶了個氣度不凡的陌生面孔,連忙小跑著迎上來,但神色裡帶著幾分詫異。
平日裡大多是文書流轉,極少有市局一把手專程過來,更沒見過這位同行的人。
姜濤擺了擺手,沒多寒暄,開門見山:「把林振邦帶出來。」
……
監室之內。
連日的關押審訊,林振邦精神狀態低迷,
眼底布滿紅血絲,兩頰凹陷下去,原本合身的襯衫現在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明明是被人構陷誣告,卻身陷囹圄。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隨後他想到了一件更讓他揪心的事。
如果自己真的要蹲上三五年,晚意那時候才二十出頭,
一個女孩子,在這個城市裡無依無靠,該依靠誰?
想到這裡,林振邦就覺得胸口像壓著一塊燒紅的鐵。
他不怕蹲,他怕的是自己蹲進去之後,把女兒一個人留在外面,孤零零的在外面。
就在這時監室的鐵門「哐當」一聲響動,看守打開牢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