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濤就那麼靜靜看著他,沒急著往下說,
像是專門留給趙明誠一點時間,讓他把這場戲演完。
等趙明誠罵夠了,喘著粗氣坐回去,姜濤才緩緩開口。
「罵完了?」姜濤語氣平淡,
「那我說幾句,你聽不聽?」
趙明誠盯著他,沒吭聲。
「林振邦的案子,要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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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濤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上面有人盯著,攔不住。
周敬之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找個替死鬼,把這件事乾乾淨淨地了結掉。」
趙明誠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你替他背下所有罪,等於把自己後半輩子搭進去。」
姜濤盯著他,
「他在外面安穩坐著,等你出來,你已經什麼都不是了。你甘心?」
趙明誠沒有回答。
姜濤又補了一句:
「你要是願意開口,我可以替你爭取,減刑、取保候審。
而且翻案是上面的意思,你配合,就是戴罪立功,
到時候算你一份功。
至於周敬之。」他頓了頓,
「你不用擔心他。他自身難保的時候,顧不上你。」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
趙明誠垂著眼,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上面有人在盯著?要翻案?
他心裡猛地一動。
如果這個消息是真的,那他手裡就有籌碼了。
可問題是,他無從判斷。姜濤說的是真是假,他根本分不清。
萬一這只是姜濤編出來撬他口的,萬一上面根本沒人盯著。
那他今晚咬出去的每一句話,都會變成明天釘死他全家的釘子。
而且整件事舉報材料是他編的,偽證是他嫁接的,
林振邦那條罪,是他自己一磚一瓦壘起來的。
他唯一用得上的外援,不過是李舟在中間幫他疏通了幾個人,
開了幾個綠燈,讓這事辦得順當些。
而周敬之只是在中間點了點頭
退一萬步說,就算姜濤說的都是真的,
他咬了周敬之。
他照樣要進去,照樣是個犯人。
那他何必冒這個險?
十年,他才五十多歲,人還在,錢還在,家還在,出來一樣能接著奏樂接著舞。
趙明誠心裡那桿秤,終究還是沉了下來。
就算周敬之要是倒了,可周敬之那些年裡遞出去的人情、結下的盟、
攥在手裡的把柄,不會隨著他倒台一起消失。
那些被周敬之捏著命脈的人,為了自保,只會比周敬之更瘋狂地封他的口。
而且周敬之如果能再進一步了,
那到時候,一個幫他背了所有鍋,還背得這麼幹淨利落的人,周敬之不會不記著。
他知道這不過是自己給自己畫的一張餅。可人在絕境裡,總得抓住點什麼。
「姜局長。」趙明誠抬起頭,
臉上已經恢復了幾分生意人慣有的那種圓滑笑意,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
「您說的這些……我一句都聽不懂。我就是一個做生意的,什麼上面、什麼翻案,我都不明白。」
姜濤靜靜看著他,沒有拆穿,也沒有動怒,
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料之中的瞭然。
他知道,撬不開了。
最終,姜濤站起身,拉了拉衣領,大步走出了審訊室。
鐵門在他身後合上,沉悶的一聲響,像是替趙明誠關上了最後一扇窗。
審訊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趙明誠慢慢抬起頭,盯著頭頂那盞慘白的燈看了很久,然後極輕地、幾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車子駛出經偵大院,夜色濃稠。
姜濤坐在車內,撥通廖弘遠的私人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老廖,情況不理想。趙明誠咬死不開口,半分不肯攀咬。」
聽筒那頭沉默片刻:「一點突破口都沒有?」
姜濤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疲憊的冷靜:
「我跟他聊完,有一個判斷。
整件案子,周敬之大概率只是默許、順水推舟,
在流程上給綠燈,沒有留下直接白紙黑字的證據。
就算趙明誠真的當庭指認,僅憑他單方面口供,沒有書證、物證佐證,
想要憑這件事扳倒周敬之,難度極大,幾乎做不到。」
電話那頭安靜。
「我的建議,我們暫且先收手。
不要繼續在趙明誠身上繼續耗下去,
避免把我們這邊違規夜審的把柄暴露出去,反被對方抓住反擊。」
姜濤繼續勸道:「先穩住,等待別的時機。」
聽筒里,廖弘遠聽完姜濤完整的陳述。
他心裡清楚姜濤的判斷是務實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
「客氣了。」
簡短兩句,通話掛斷。
手機屏幕暗下去。
廖弘遠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指尖捏著手機。
理智上他認同姜濤的判斷,可心底依舊翻湧著一股揮之不去的不甘。
明明已經摸到了門檻,卻被一道看不見的牆硬生生攔在了外面。
如果……如果是陳默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粒火星落進了乾柴里。
廖弘遠的手指抬起,懸在手機屏幕上方。
屏幕上還留著通話記錄,指尖往下挪一格,就能點到那個名字。
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最終,手慢慢收了回來。
還不是時候。
......
次日
市委大樓的走廊里人聲漸起。
各部門的幹部夾著公文包三三兩兩走向辦公室,
電梯口排起短隊,有人端著保溫杯一邊走一邊跟同事打招呼。
一夜的風波在這棟樓里不留痕跡,新的一天照常開始。
周敬之從自己辦公室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份裝訂整齊的卷宗,神色沉穩,步履平穩,
迎面碰到兩個熟人,還停下來寒暄了兩句。
沒有人看得出來,他一夜沒睡。
卷宗是他親自定的,措辭、口徑、責任歸屬,逐字推敲過。
昨晚那一夜,他把所有該想到的、該防的、該提前打通的,全都過了一遍。
走到沈遠辦公室門口,他抬起手,在門上輕叩了兩下。
「請進。」
沈遠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周敬之推門進去。
秘書正坐在外間的桌前整理材料,見他進來,連忙起身問候,
然後轉身去茶水間接水。
「沈書記,早。」
周敬之走到辦公桌前,把卷宗輕輕放下,臉上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