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國銘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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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打量起陳默,目光里的輕慢已經徹底收了起來。
一個學生模樣的少年能說出「A-08號地」這個名字,說明要麼他背後有人,
要麼明達真的找上了門。
他下意識看向林晚意:「你賣了?」
陳默插嘴:「沒有。」
馬國銘的目光在陳默臉上停了一瞬,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但緊跟著又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識到,從剛才到現在,真正在跟他對話的一直是這個少年,
而林晚意坐在旁邊,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看來主心骨是這小子。
這比股票跌停還讓他不舒服。
他試探道:「三個億都不賣,那賢侄打算多少出手?」
他故意用了「賢侄」兩個字,想看看這個少年會不會露出幾分少年人受寵若驚的痕跡。
可惜陳默聽了,表情跟聽到「今天中午吃米飯」沒有任何區別:
「不打算出手。A-08的開發利潤有多大,馬叔心裡比我清楚。您覺得,我們會殺雞取卵嗎?」
馬國銘眯起眼,聲音沉了幾分:
「地利潤再大,也得看守不守得住。林哥不在,光憑你們兩個小輩,能守住?」
「誰說林叔一定有事?」陳默笑眯眯地反問。
馬國銘看著他,沒有說話。好一會兒,他才慢慢開口:
「哦?賢侄的意思是,林哥很快就能回來?這次事情的嚴重性,你可能還不知道。」
陳默沒有接他的話,只輕輕吐出三個字:「一個月。」
「一個月?」馬國銘皺眉,「什麼意思?」
「林叔一個月後會回來。」
陳默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果到時候回不來,我們手上的股份,直接按你說的價賣給你。
但這一個月里,董事會我不希望出現任何亂子。當然,馬叔要是不答應」
他頓了一下:「這股份,我就只能賣給明達了。」
馬國銘沉默了。
他盯著陳默的雙眼,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心虛,但那雙眼睛平靜得看不出深淺。
他活了半輩子,在商場上什麼風浪沒見過,
今天卻被一個高中生按在客廳里,逼著做選擇。
更荒唐的是,他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權衡這個選擇。
明達介入的風險太大,自己強收股份等於直接和明達開戰;
按兵不動一個月,賭的是林振邦能不能回來,回來了,自己沒虧;
沒回來,股份照樣跑不掉。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他想了很久,久到身側的律師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終於,馬國銘緩緩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好,一言為定。這一個月,董事會我幫你壓著。」
他整了整衣領,看向陳默,「但你最好信守承諾。」
陳默笑了笑:「馬叔是聰明人,聰明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馬國銘沒有再說話,朝律師點了一下頭,轉身帶著人離開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卻像碾過了整個客廳的沉默。
林晚意坐在原地,直到門外的車聲徹底消失,
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我爸真能回來嗎?還是你騙他的?」
陳默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那份依然攤在茶几上的股權轉讓協議上:「會的。」
......
黑色轎車駛出別墅區,上了主路,車速才慢慢提起來。
律師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馬國銘的臉色,忍了一路,終於沒忍住:
「叔,我不太明白。您為什麼答應他?
就算拿不到那30%的股份,以您在恆達的根基,趁林振邦不在,
這一個月足夠您把董事會、項目組全部理順。
等他真回來,公司里里外外早就是您說了算。
有沒有他的股份都不影響,你為什麼會答應他那個條件?」
馬國銘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車窗外流逝的樹影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說得對。有沒有那30%,都不影響我架空林振邦。」
律師一愣:「那您還……」
「我來收股份,一半是做姿態,一半是怕股份落到外人手裡。」
馬國銘聲音平緩,像是在口算一筆帳,
「A-08號地是林振邦拍的,但開發的事我在跟。
他不在,資金、信貸、供應商全卡在我手裡。
等他回來,能拿回一個空殼的恆達就算不錯了。
這些你都能想到,我自然也想到了。」
「那您為什麼還要答應那小子?」律師更不理解了。
馬國銘沉默了片刻:「你沒聽見他說嗎?林振邦一個月後會回來。」
「那小子隨口一說,您還真信?」律師皺眉,
「這次的事,是市委副書記親手點的名。
那個級別出手,基本上就沒有翻盤的餘地了。林振邦怎麼可能出得來?」
「我就是想到了這一層,才改的主意。」
馬國銘的目光冷了下來,
「副書記親自出手,連我都想不到誰能撈他。
可那個小子坐在我面前說『一個月』的時候,眼睛裡沒有半分猶豫。
他說得出A-08,知道地鐵八號線改道,
還敢拿明達來壓我,你覺得這是一個普通學生能有的能力?」
律師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他要麼是蠢得不知天高地厚,要麼是真的有底氣。」
馬國銘轉過頭來看向律師,「我賭他是後者。」
「可萬一他是虛張聲勢呢?」
「所以我答應了他。」馬國銘的語氣帶著商人特有的精算,
「賭輸了,我損失的是一個月的時間,那30%跑不掉。
賭贏了,林振邦背後有能跟副書記掰手腕的人,
我要是在他進去這一個月把公司架空了,等他出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我。」
他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
「商不與官斗。賺再多的錢,也頂不住上面一句話。一個月,我賭得起。」
律師沉默了,後視鏡里映出馬國銘那張看不出情緒的臉。
轎車匯入車流,漸漸消失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