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聲不輕不重,落在安靜的別墅里,格外刺耳。
林晚意的動作頓住了,
誰?
她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王姨今天休假,小區物業不會早上八點上門。
陳默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我去開門。」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一個穿深色夾克、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
帶著一個拎公文包的戴金絲眼鏡中年人,站在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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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不認識他,但他看到了旁邊西裝革履的律師。
來林家別墅,帶著律師,身後沒有別的車。
這配置顯然不是為了喝早茶來的。
中年男人看到他的一瞬間,目光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收了起來,露出一副溫和長輩的笑容。
林晚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馬叔……您怎麼來了?」
「你爸的事,馬叔一夜沒睡,實在坐不住。」馬國銘嘆了口氣,
「別站門口了,先進去說。」
林晚意讓他進了門等他進去後,回頭看向陳默,壓低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
「恆達的二股東,持股17%,我爸的老搭檔。旁邊那個是恆達的法務顧問。」
陳默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呵。
「老搭檔」,拉著一法律顧問來看老搭檔的女兒。
這老搭檔還真是貼心,貼心到帶著律師登門。
林晚意轉身去倒了兩杯茶,放在馬國銘和律師面前,然後回到陳默身邊坐下。
她抬起眼,看向馬國銘,語氣意外地平靜:
「馬叔,您跟我爸二十多年的交情,這個點兒上門,總不會只是為了看我一眼吧?
有什麼話,您直說。」
馬國銘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個小姑娘會這麼直接。
他放下杯子,輕嘆一聲:
「既然晚意你問了,馬叔就不繞彎子了。
你爸這次進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出來,恆達不能群龍無首。
馬叔這次來,是為了你手上的股份。」
林晚意微微一怔:「股份?」
「你爸手上恆達30%的股份,三年前就轉到你名下了。這事他大概沒跟你說過。」
馬國銘看著她,「你還小,又還沒成年,這麼大一筆股份捏在手裡,不是福氣,是禍。
你爸出事,消息瞞不住,明天開盤股價就要崩。
與其讓那些豺狼虎豹盯上你,不如趁早轉給馬叔。
我按市場價收,替你保管,等老林出來,是還給他還是怎麼處理,都好商量。
也算馬叔沒愧對老林這些年。」
陳默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差點沒忍住冷笑。
這話翻譯成人話就是:「你爸現在關進去了,趁熱打鐵,
趕緊把股份便宜賣給我,晚了這便宜就撈不著了。」
偏偏這段話還用了一種「我心疼你」的語氣,
像極了過年時親戚塞紅包時你嘴上說「不用不用」但心裡怕別人收回去。
這人還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套一套的。
馬國銘說完,示意律師打開公文包,
取出一份裝訂整齊的《股權轉讓協議》,放在茶几上,推到林晚意面前。
「你手上的股份我出一億買下。」馬國銘說,
「按理說這價不算高,但現在這個時點,除了馬叔,誰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林晚意低頭看著那份協議,眉頭皺了起來。
她確實不了解恆達的具體價值,但她在林家生活這麼多年,
也知道父親手裡那30%的股份,絕對不止一個億這個數。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合同里那些條款她看不懂,又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陳默看了她一眼,沒有開口,只輕輕朝她手裡的合同揚了揚下巴,示意遞過來。
林晚意猶豫了一瞬,還是把合同遞給了陳默。
馬國銘看著這個少年接過合同,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隨即不在意地收回來。
陳默接過合同,沒有急著說話,一頁一頁慢慢翻看。
他翻得不快不慢,看不出什麼表情。
林晚意等了幾秒,她看向馬國銘:
「馬叔,您這個價,恐怕低太多了吧?」
馬國銘並不意外她這麼問,語氣還是那副長輩的溫和:
「晚意,馬叔理解你的心情。按現在的市值算,這個價確實是低了一些,這點我不否認。
但你有沒有想過,你爸被抓的消息,是瞞不住的。
消息一傳開,明天開盤恆達就得跌停,到時候你手裡的股份還能值多少,你算過沒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而且馬叔也不瞞你,公司其他幾位股東都已經私下聯繫過我了。
董事長不在,他們心裡沒底,都在等馬叔的態度。
我要能穩住局,他們還能拿著股份不動;
我要是穩不住,他們只能趁早掛出去離場。
這幾位加起來12%的股份,要是同時拋出來,市場會是什麼反應,你應該想得到。
真到了那一天,晚意,你手裡這30%,恐怕連三千萬都沒人敢接。」
他說得平靜,像是在替她分析利害,可話里的分量,每一個字都是實打實的威脅。
林晚意的臉白了一度,攥著水杯的手指捏得更緊了。
陳默翻合同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抬頭,但眼底已經掠過一絲寒芒。
合上合同,抬起頭來,看向馬國銘,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馬叔,一億這個價,可沒有什麼誠意。」
馬國銘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挑了挑眉:「哦?這位小兄弟有什麼見解?」
「明達地產,今天早上也聯繫我們了。」陳默說得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馬國銘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明達的手伸得這麼快?
但他很快恢復了如常的神色,沒有急著接話,只想看看這小子還能翻出什麼花來。
「他們開的價是三個億買下股份。」陳默補了一句。
馬國銘眉頭一皺,隨即嗤笑一聲:
「不可能。現在是這個情況,明達不可能出這個價。」
他幾乎立刻認定,這是面前這少年在拿空氣抬價,試探他的底線。
這種手段他在談判桌上見過太多次。
陳默也不辯解,反而笑呵呵地看著他:
「馬叔,您是不是很久沒去公司了?只要A-08號地能正常開發,有什麼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