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林晚意像是終於被允許呼吸一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陳默沒有急著動。
他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間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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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架、書桌、老式檯燈、窗台上積了薄灰的綠植，一切看起來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正想開口問林晚意，他爸平時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哪兒，
卻見林晚意已經徑直走到書架旁邊，蹲下身，
把手探到最底排書後面，摸索了一會兒。
「咔噠」一聲輕響，書架側面彈開一道暗格，露出一個嵌在牆裡的黑色保險箱。
陳默：「……」
林晚意沒理他，熟練地輸入六位密碼，
轉動把手，從裡面捧出一個暗紅色的木盒，站起來遞到他面前：
「我爸說，家裡最要緊的東西都鎖在這裡。密碼只有我和他知道。」
陳默接過木盒，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開口：
「你爸是干地產的，還是干特工的？書房裡藏保險箱就算了，還帶暗格的。」
「你管呢。」林晚意輕輕白了他一眼，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
木盒沒有鎖，打開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裡面躺著兩本筆記本。一本黑色硬皮的，封面上用鋼筆寫著兩個字：人脈。
另一本暗紅色布面的，更厚，邊角有些磨損，正是帳本。
林晚意屏住呼吸，站在他身側。
陳默看了一眼，先拿起了那本人脈筆記。
翻開，前幾頁記著一些單位和聯繫人名字，後面越記越細：
某年某月某日，和誰在哪兒吃的飯，那人提過什麼事，後來怎麼處理的，
事辦完之後對方欠了多大一個人情。
字跡工整，一筆一划，像寫給自己的備忘錄。
陳默一頁頁翻下去。
他注意到，這裡面的記錄極有分寸感。
很多人打交道只記到「相談甚歡」為止，真正深交的，才會走心寫上一兩句話。
比如有一條寫著：「老鄭調來市里後一直沒走動，當初在縣裡是他拉了我一把，這份情不能忘。」
沒有具體事件，也沒有金額往來。
陳默合上這本，又翻開那本暗紅色的帳本。
他的動作比剛才更慢，也更仔細。
帳本里記錄著恆達近幾年的資金往來，每一筆都對應著合同編號和事由，
進出都寫得清清楚楚。
陳默從前往後逐頁翻，翻到最近幾個月的部分，他停住了。
又往回翻了幾頁，反覆對照了其中幾筆的日期、金額、對方戶名。
林晚意小聲問：「發現問題了嗎？」
陳默沒有馬上回答，他合上帳本，沉思了一會兒才說：
「這帳本是原始的，從頭到尾每一筆收支都有明確的對應關係。
合同編號、事由、時間，全部對得上。
這筆帳，是乾淨的。」
林晚意愣了一下：「那……那爸的案子。」
「帳本是乾淨的，但你的爸被查了。
說明問題不在帳上，是有人在帳外做了文章。」
陳默看著她，聲音沉下來，
「有人偽造了跟你爸有關的行賄記錄，帳面外的。那些記錄查無實據，但只用在你爸身上就夠了。」
林晚意的眼眶紅了：「我爸不會做那種事……」
「我知道。」陳默輕聲說。
但他沒有把話說完。
帳本能證明一部分，但能翻案的只有一個人，市紀委的廖弘遠。
這句話在他心裡轉了一圈，沒有出口。有些牌，不能提前亮。
他把帳本和人脈筆記收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裡，看了一眼窗外：
「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裡，哪裡都別去。誰來敲門都別開。」
林晚意看著他，眼眶泛紅，但用力點了點頭：「好。我等你回來。」
她答得乖巧，陳默看著她那張帶著不安又努力想要信任的臉，
心裡某處動了一下，忍不住抬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
林晚意愣住了，臉頰一下子漲紅。
陳默若無其事地收回手：「走了。」
他出了小區，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廖弘遠家的地址。
車窗外街道不斷後退，他的思緒沒有停。
至於廖弘遠會不會出手他不擔心，
他還有一張牌，一張能讓廖弘遠無論如何都一定會出手的牌。
陳默靠著椅背，目光沉靜。
計程車平穩停在機關家屬院門口。
這裡安保森嚴，外來車輛一律不准入內。
陳默付了車錢，推門下車，熟門熟路地穿過門禁登記處。
上次來過一次，門衛對他這張年輕面孔還有印象，簡單核對信息後便直接放行。
院內綠樹成蔭，樓道乾淨安靜，和外面喧囂的市井完全是兩個世界。
陳默順著樓棟號一路找到廖弘遠家，抬手輕叩房門。
幾秒後，門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廖夫人。
她手上還沾著水漬，顯然正在廚房收拾，
看到門口站著的陳默，眼底瞬間掠過一抹明顯的意外。
「小陳？」
廖夫人愣了兩秒，下意識上下打量他一番，完全沒料到這個少年會單獨登門，
「你怎麼過來了？今天沒上課嗎？」
陳默語氣溫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阿姨，我找廖叔有點私事，冒昧打擾了。」
「找老廖？」
廖夫人這下是真的詫異了，眉頭微微揚起。
她太清楚自家丈夫的身份與工作性質。
廖弘遠身居紀委一線，經手的全是敏感案子、體制內情，
平日裡別說學生晚輩，就連很多熟人、老同事都刻意避嫌，極少私下登門。
一個普通高中生，專程單獨上門找廖弘遠辦事，這太不尋常了。
廖夫人心裡瞬間閃過無數猜測，但她涵養極好，面上不露半分，側身讓出通路。
「快進來坐。」
她一邊擦手一邊輕聲道：「老廖出去辦事了，不過今天說好回家吃飯，
馬上就回。你別急，在客廳等一會兒就行。」
「謝謝阿姨。」
陳默點頭致謝，換鞋進屋，端正坐在客廳沙發上。
廖夫人給他倒了杯溫水，笑著寒暄了兩句，目光卻始終悄悄落在他身上。
她越看越疑惑。
這孩子看著乾淨通透、心性沉穩，絕不像是會惹事的人，
到底是有什麼要緊事，非要單獨找老廖？
客廳靜謐，時針緩緩走動。
約莫二十分鐘後，院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鑰匙開門的動靜。
門一開，廖弘遠風塵僕僕地走進來。
他穿著樸素的深色正裝，眉眼清正，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嚴謹氣場，
剛進門，目光就精準落在了客廳的陳默身上。
廖弘遠腳步微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隨手脫下外套遞給妻子，目光沉沉地打量著沙發上的少年。
廖夫人見狀，連忙開口打圓場：「老廖，小陳過來找你有事，等你好一會兒了。」
廖弘遠微微頷首，視線始終鎖在陳默身上。
他心裡大致猜到了陳默的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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