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買了咱們的醬料，做出來的味道就跟咱們的有七八分像，但又做不到完全一樣。
因為咱們可以在醬料配方上做一個微調，讓外賣的醬料比自己店裡用的差那麼一點點。」
他頓了頓：「這樣一來，既不影響自家店的生意，又能靠賣醬料把錢賺了。
而且醬料的利潤率比開店高得多，
沒有房租、沒有人工、不受季節影響，一桶醬料的成本可能就十幾塊，賣出去能翻好幾倍。
只要鋪開渠道，整個市、整個省，甚至全國的店都用咱們的醬料，那個量級，不是開幾家分店能比的。」
陳建國愣住了。
他坐在塑料凳上，手裡的水瓶緩緩放回桌面，眼睛卻越來越亮。
過了好幾秒，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這個路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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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子往後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嘴裡念叨著：
「食品公司……只賣醬料，不開店……」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陳默，眼底全是壓不住的光：
「這腦子，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就在這時，半掩的玻璃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周敏抬頭一看，以為是晚來的客人，連忙擺手笑道：
「不好意思啊，打烊了，今天不接了。」
門外的人沒走，一道溫和的女聲響起來：「您好，我不是來吃飯的。」
陳默循聲看去，目光落在門口那人身上。
門口站著一位四十出頭的婦人，穿著素淨，氣質溫婉，
站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和這條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陳默覺得她有些眼熟，很快想起來之前在租門店時見過一面。
蘇若溪看向周敏，語氣客氣：「我看到門上貼著招工，想問一下，店裡還招人嗎？」
周敏上下打量了她兩眼，心裡犯嘀咕，這人看著不像干體力活的。
但她也沒多想，笑著回道：
「招的，就是店裡活雜，端菜收拾打掃，高峰期挺累的，你能適應嗎？」
說完她又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臉，越看越覺得眼熟，忽然開口道：
「哎，我看你特別面熟，你是不是住惠民路那邊？」
蘇若溪微微一怔，點點頭：
「對，我住惠民路18號。」
「我說呢！」周敏一拍手，臉上笑容更深了，
「我也住18號，前兩天下樓扔垃圾的時候瞥見過你一眼，當時還想說這鄰居看著面善，
沒想到今兒就在店裡碰上了。快坐快坐，別站著說話。」
陳默在一旁聽著，目光不動聲色地在那位婦人臉上多停留了兩秒。
沒想到還是鄰居這麼巧的嗎？
蘇若溪被她這股熱絡勁兒感染了，原本還有些拘謹的神色也鬆了下來，
在旁邊的塑料凳上坐下：「我也是沒想到，出來找個工作，還能碰上鄰居。」
「對了，怎麼稱呼你？」周敏一邊給她倒水一邊問道。
蘇若溪接過水杯，淺淺一笑：「我姓蘇，蘇若溪。」
「蘇若溪，這名字好聽！既然是鄰居，我就直說了。
店裡活雜，端菜收拾打掃衛生，高峰期忙得腳不沾地，確實不輕鬆。」
蘇若溪搖搖頭，語氣很堅定：「不怕苦，什麼活都能幹。想問下工資怎麼算？」
周敏想了想，念在鄰居的情分上，也沒壓價：
「外面僱人我給一千八，你是鄰居，我給你兩千。按月結，節假日忙的話另有紅包。」
蘇若溪微微一怔。
她原本心裡預期的工資頂多一千五到一千七。
之前問了幾家店，最高的也只給到一千七。
沒想到周敏一開口就是兩千，還加了節假日的紅包。
她心裡清楚，這是看在鄰居的情分上給的價。
「謝謝嫂子，沒問題，我明天就能來上班。」
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激
說完，她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記帳本，停了一下，猶豫著開了口：
「嫂子，你這個帳……記得有點亂。營收、成本、雜費全混在一起，月底怕是算不清到底賺了多少。」
周敏愣了一下：「還有這說法？我一直這麼記的，也沒覺得有啥問題。」
陳默聽到這話，抬眼看向蘇母：「阿姨，您懂財務？」
蘇若溪笑了笑，擺擺手：「算不上懂，以前學過一點，就是略知皮毛。」
陳默沒有追問。
但他心裡已經有了判斷，一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不會在看到帳本的第一眼就有那種「欲言又止」的反應。
這個人要麼是真的懂，要麼是曾經接觸過。
隨後他看了一眼收銀台後面堆成一摞的帳單和零錢，
又看了看母親忙了一天滿臉疲憊的樣子。
如果讓她來當收銀，母親就不用天天熬在櫃檯前了。
父親那邊，等新廚師到位，也不用天天自己掌勺。
這樣一來，父母都能從店裡解放出來，不用像現在這樣沒日沒夜地耗著。
他放下水杯，開口道：「阿姨，那您別干服務員的活了。」
夫妻倆同時看向他，一臉疑惑。
蘇若溪也是一愣，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要自己干服務員了？
是嫌自己年紀大了，還是覺得自己幹不了這活？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杯子，面上卻還維持著溫和的笑意，等著下文。
「我媽現在又要收銀又要記帳，高峰期根本忙不過來。」
陳默解釋道，
「店裡正好缺一個專門管收銀和帳目的人。
您不用端盤子收拾桌子，就負責收銀、對帳、理帳就行。
活兒比服務員輕鬆，工資也高一些。」
他頓了頓，報了個數：「月薪兩千六，您看成嗎？」
蘇若溪愣住了。
兩千六？她下意識看向陳默，又看了看旁邊的周敏和陳建國。
一個半大孩子說的話，能作數嗎？
她心裡有些拿不準，怕這孩子是一時興起提了個價，回頭大人不認帳，自己反倒尷尬。
然而周敏沒有絲毫猶豫，笑著接話道：
「小默說得對，我這收銀的活正愁沒人接手呢。你要是能幹這個，那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她本來是衝著服務員的活兒來的，心裡已經做好了端盤擦桌、跑來跑去的準備。
沒想到這個少年一句話，直接把她從服務員提到了收銀台前。
兩千六的月薪，比她預期的服務員工資高了將近一千塊，而且不用干體力活，體面又輕鬆。
她心裡清楚，這不是她運氣好，是人家看在鄰居的情分上在照顧她。
「成！太謝謝你們了，嫂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連連點頭，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定好好干，不給你們添亂。」
蘇若溪走後，周敏一邊收拾桌上的杯子，一邊隨口嘀咕了一句：
「這蘇妹子，看著不像一般人啊……」
陳默沒有接話。
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