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門走了進去。
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但店裡實在太吵了，根本沒人注意到他進來。
他繞過等位的客人，走到收銀台前，喊了一聲：「媽。」
周敏正低頭找零錢，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兒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
「今天下課怎麼這麼晚？吃飯了沒？」
「吃過了。」陳默看了一眼收銀台旁邊貼著的紅色菜單，又看了一眼店裡座無虛席的景象，
「生意這麼好？」
「可不是嘛！」周敏的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高興，
「這幾天天天爆滿，中午和晚上的位置都要排隊。我跟你爸都忙得腳不沾地了，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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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點了點頭，目光掃了一圈店裡，發現除了爸媽之外，
還有一個穿著白色圍裙的中年阿姨在收拾桌子，一個年輕姑娘在端菜上菜。
「招到人了？」
「招了兩個，但還是不夠。」
周敏嘆了口氣，手上的計算器按鍵噼啪作響，頭也沒抬：
「但高峰期還是忙不過來。」
她飛快地打完一張小票，撕下來遞給等在一旁的客人，
這才抽空看了陳默一眼，語氣裡帶著心疼：
「你站那兒幹嘛？找個地方坐著歇會兒，別在這兒杵著礙事。我還要忙一陣呢。」
說完她又低下頭，繼續招呼下一桌客人去了。
陳默點了下頭在旁邊找了個地方坐著。
時間悄然流逝，夜裡十點，店內最後一桌客人結帳離場。
兩名員工做完收尾工作，也陸續下班離開。
陳建國脫下沾滿油煙的圍裙，掛在牆角掛鉤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一屁股坐在塑料凳上，擰開一瓶冰礦泉水，
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才勉強卸下滿身疲憊。
周敏拿著記帳小本本從櫃檯後走出，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喜色，
在丈夫對面落座，徑直攤開本子：「猜猜今天流水多少？」
「多少？」陳建國抹了把嘴角，隨口問道。
「九千三！」周敏指著帳本上的數字，語氣滿是雀躍，
「開業以來最高的一天！」
陳建國瞬間愣住，仰頭望著頭頂的日光燈，眼底滿是恍惚與不敢置信。
沉默數秒，他低聲感慨：
「真沒想到……以前在工廠累死累活干滿一個月，到手才三千多，
現在一天就頂得上以前三個月的工資。」
「還是咱家味道過硬。」
周敏合上帳本，眉眼溫柔又欣慰，
「回頭客越來越多，還有專門從城北開車過來的客人，都說咱家味道好。」
陳建國點點頭，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油漬浸潤、布滿老繭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篤定與野心。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妻子，神情格外認真：
「我打算趁熱打鐵，再招兩個廚師。」
一旁喝水的陳默動作微頓，安靜聆聽。
「現在就我一個人掌勺，高峰期根本忙不過來，白白流失客源和生意。」
陳建國認真盤算著，伸手細細比劃，
「招兩個廚師輪班值守，午市晚市全覆蓋，一天流水至少還能再漲三成。」
周敏眉頭微蹙，帶著幾分顧慮：
「招人沒問題，可咱家的秘制醬料配方，萬一泄露了怎麼辦？」
「我早就想好對策了。」
陳建國語氣篤定，胸有成竹，
「每天打烊後，我提前調好第二天所有的醬料，按量分裝密封。
新來的廚師只需要按標準下料翻炒就行，核心配方牢牢攥在咱們自己手裡，絕對不會外泄。」
陳默看著父親滔滔不絕的樣子，心裡暗暗有些意外。
他爸在工廠待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接觸過做生意的事，
這才開店幾天，居然自己琢磨出了標準化操作和配方保密的路子。
陳建國越說越來勁，眼睛裡亮著光：
「要是這兩個月生意能穩住，我就換個大的鋪面，把這套東西複製過去。
開兩家店，咱們自己盯一家，雇個靠譜的人管一家。
好好干，說不定以後咱陳記龍蝦，能開遍整個深城！」
周敏被他逗笑了：「你呀，盡會說大話。」
「想想又不犯法。」陳建國嘿嘿一笑，端起水瓶又灌了一口。
「開遍深城可能夠嗆，但開個五六家，問題不大。」
陳默放下水杯，不緊不慢地開了口。夫妻倆同時看向他。
「咱家口味確實能打，這是底氣。但分店一旦鋪開，第一個坎兒就是貨源。」
他語氣平實，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龍蝦這東西，季節性強得很。
旺季，貨源足、價格低。
淡季，產量往下掉，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
到了冬天，市面上基本很少鮮活貨了。」
「而冷凍貨的口感和鮮活的差了多少，您比我清楚。
品質一掉，口碑就往下滑。
口碑壞了，第二年旺季再想拉回來，可就難了。」
陳建國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眉頭微微皺起，沒有說話，但顯然聽進去了。
「再有就是淡旺季的營收差。」陳默繼續說，
「旺季一天流水過萬不稀奇，淡季可能連一半都不到。
分店開多了，房租和人工成本壓在那兒，淡季的日子不好過。
要想穩住全年，得在產品線上做文章。」
「夏天賣小龍蝦，秋冬換成羊蠍子這類應季的。
不用換店面，不用加太多人，換套菜單就能撐起淡季的生意。」
一番話說完，陳建國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眼看了看兒子，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
「你小子……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兒學的？」
陳默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網上看的，自己瞎琢磨的。」
「不過，分店模式行不通，不代表沒有別的路子。」
陳建國疑惑地看著他，手裡的水瓶懸在半空。
「您剛才說，把醬料提前調好，廚師按標準下料就行。」
陳默看著他，語氣不急不緩，
「這個思路本身就是一門生意。」
「什麼意思？」
「咱們不開分店，開食品公司。」陳默說，
「專做醬料生產。把咱們家的秘制醬料做成標準化產品，
封裝好，賣給其他燒烤店、大排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