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大約行駛了一個小時後，師大附中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前方。
校園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橫幅上印著「全國高中數學競賽考試」幾個大字，紅底白字，格外醒目。
停車場裡已經停滿了來自不同學校的車輛，
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三五成群地往校門方向涌去。
大巴緩緩減速，駛入停車場。
車身輕輕顛簸了一下，陳默感覺到肩上的重量隨之晃了晃，
但林晚意依然沒有醒，呼吸依然平穩而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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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低頭看了她一眼，她還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
窗外的陽光透過雲層灑進車廂，在她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睫毛安靜地垂著，睡得很沉。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大巴已經停穩了，其他學校的隊伍正在陸續下車，
唐棠已經在前面伸了個懶腰，許知意正在收拾書包。
再不起來，等會兒全車人都要看到這一幕了。
陳默猶豫了一秒，然後抬起手，伸出食指，輕輕地在她臉頰上戳了兩下。
「喂，到了。」
還挺軟的，這個念頭在陳默腦海里一閃而過。
林晚意的睫毛動了動，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陳默又戳了一下：「到了，下車了。」
林晚意終於慢慢睜開眼睛。
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後意識到自己正靠在什麼東西上，
緩緩轉過頭，看到了陳默近在咫尺的臉。
她愣住了。
下一秒，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動作快得像彈簧一樣彈開，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我、我……」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但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陳默的肩膀，那件校服外套上，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褶皺，是她枕過的痕跡。
林晚意的耳根瞬間紅透了。
「……抱歉。」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沒事。」陳默活動了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麻的肩膀。
「到了，下車吧。」
他說完，站起身，拿起書包，率先往車門走去。
林晚意坐在座位上，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兩秒，
然後飛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低著頭跟了上去。
陳默剛踏上地面。
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旁邊懶洋洋地傳了過來：
「喲，林老師，今年來得挺早啊。」
這個聲音一響起來，林舒瑤的表情就微妙地變化了一瞬。
陳默轉頭看去。
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過來，三十出頭，
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身形修長，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林舒瑤連眼皮都沒抬：
「陸老師還是先把自家學生的狀態穩住再說吧。
去年僥倖贏了一次，別以為今年也能贏。」
「僥倖？」陸衍走到她面前，捂著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林舒瑤，你這話可就傷人心了。
我可是把周晏去年的答卷裱起來掛在辦公室了，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給它擦灰。你管這叫僥倖？」
林舒瑤終於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最好今年也多裱幾張，免得明年辦公室牆上太空。」
陸衍哈哈大笑，完全不介意她的態度，目光越過林舒瑤，掃了一眼她身後的隊伍。
他的視線在宋硯秋身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
「小宋，好久不見。去年那道幾何題，後來想通了嗎？」
宋硯秋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但陳默注意到他的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想通了。今年不會再錯了。」
陸衍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那就好。周晏也很期待再見到你。」
他說完，又看向林舒瑤，笑容里多了一絲促狹：
「不過林老師，今年你們福田可能連第二都保不住了。」
林舒瑤目光一凝：「什麼意思？」
陸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回過頭，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穿著羊城一中校服的男生小跑了過來。
他個子不高，體型偏瘦，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劉海有些長，遮住了半邊眉毛，看起來像個初中生。
他跑到陸衍身邊站定，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福田中學的隊伍。
「介紹一下，」陸衍伸手搭在那個男生的肩膀上，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這是我們羊城一中今年高一的新人，江辰。我剛收的弟子，很有天賦。」
那個叫江辰的男生被陸衍這麼當眾介紹，顯然有些不自在，撓了撓後腦勺，
沖福田中學的眾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顆小虎牙：「大家好……」
林舒瑤的目光在江辰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回陸衍臉上，語氣依然平靜：
「陸老師倒是會給自己找面子。不過我也理解，畢竟陸老師這輩子最大的成就，
就是教出了一個比自己強的學生。畢竟當年自己沒贏過，只能從學生上面找安慰了。」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帶著隊伍往報到處走去，步伐從容，脊背挺直。
陸衍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兩秒，然後低頭對江辰說了一句：
「……你以後找女朋友，千萬別找數學好的。」
江辰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了一句：
「老師，我覺得我媽說得對，你單身是有原因的。」
陸衍：「………」
陳默跟在隊伍里，回頭看了一眼。
「走吧，先去報到。」
林舒瑤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語氣平靜如常，但步伐明顯比剛才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離什麼似的。
唐棠湊到宋硯秋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我怎麼覺得林老師和那個陸老師之間……有點故事啊？」
話音未落，宋硯秋頭也沒回，伸手精準地捏住了唐棠的耳朵，不輕不重地扯了一下。
「哎哎哎疼疼疼！」唐棠歪著腦袋，齜牙咧嘴地拍他的手臂，「你幹嘛！」
「少管閒事。」宋硯秋鬆開手，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道數學定理，「專心比賽。」
唐棠揉著耳朵，憤憤不平地嘀咕：「我就是好奇一下嘛……你下手也太狠了……」
「好奇害死貓。」宋硯秋依然沒有看她，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而且還是只話多的貓。」
唐棠：「…………」
她轉頭看向陳默，試圖尋求支援：「陳默你評評理！他是不是有暴力傾向？」
陳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宋硯秋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我覺得他說得對。」
唐棠瞪大了眼睛：「叛徒！」
許知意在一旁捂著嘴笑出了聲，連許知行都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走在前面的林舒瑤似乎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
「你們幾個在後面磨蹭什麼呢？跟上。」
「來了來了！」唐棠立刻收斂表情，快步跟了上去，
但嘴裡還在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嘟囔著，
「暴力狂……冷血動物……以後肯定找不到女朋友……」
宋硯秋跟在她身後，聽了個一清二楚，但沒有再搭理她。
一行人走進師大附中的校園，沿著指示牌找到了報到處。
報到處設在實驗樓一樓的大廳里，幾張長桌一字排開，
每張桌子後面都坐著一位負責登記的老師。
各個學校的學生排著隊，依次遞交准考證、核對信息、領取考場須知。
福田中學的隊伍排在羊城一中後面，等了大約十分鐘才輪到。
林舒瑤把六個人的資料一併遞交上去，負責登記的老師核對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遞迴准考證：
「好了，信息已錄入。
下午一點開考，十二點二十前必須進入考場。
食堂在校園東側，現在可以去那邊休息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