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明一番話說完，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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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態從容，目光卻一瞬不離地落在陳默臉上，靜靜觀察他的反應。
在他看來，自己這套說辭早已足夠壓住場面。
對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高中生新人，理應知足、理應妥協。
可陳默的臉上，自始至終沒有半點波瀾。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認真權衡利弊。
隨即抬眼，語氣平靜得過分，完全不像一個學生在和行業主編談判：
「方主編，我不是只有一個選擇。如果起點的合同達不到我的底線，我想17K應該會願意接我的條件。」
一句話落下。
卡座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趙明輝臉色微變，下意識看向方正明。
方正明眼底眸光驟然一沉。
他就知道17K肯定聯繫過他了，怪不得對方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該死的17K，跟攪屎棍一樣。
方正明沉默數秒，忽然失笑。笑意無奈，卻也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欣賞。
「武庫老師，你是我入行以來，最難纏、也最通透的新人作者。」
他收斂所有壓迫姿態，坐直身體，神情徹底認真下來：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完整版權全部下放，我確實做不到。
這不是我個人不願讓步，是起點頂層制度卡死。
別說新人，就連站內所有白金大神，都沒有完整版權自主的先例。
這個口子一旦撕開，整個平台的簽約體系都會崩盤。」
陳默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但是。」方正明加重語氣，拋出了自己最後的底線，
「我可以給你獨一份的折中方案。」
常規新人簽約版權鎖死五年起步，我給你壓縮到三年獨家版權期。
三年之內，平台擁有優先代理權與開發權。
同時，改編淨收益分成不變。
最關鍵的一條，三年期滿，
若起點未對本書任意衍生IP完成商業化落地變現，版權將自動無責回歸你名下。
以上所有條款，全部寫入官方簽約附加合同，白紙黑字落實，絕非口頭承諾。」
這一套條件一出，已經徹底打破了起點新人簽約的所有常規。
說是史無前例的破格，毫不為過。
趙明輝徹底看呆了。
他跟著方正明多年，太清楚這位上司的風格。
強勢、守規矩、極少破例。
今天為了留住一個新人，硬生生撬動了平台固定制度。
陳默垂眸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沿。
乍一聽，這套方案確實誠意十足。
三年短約、六成分紅、到期未開發則版權自動回歸。
每一項都是在挑戰行業慣例。
換作任何一個新人坐在這裡，恐怕已經感激涕零地點頭簽字了。
但陳默沒有。
因為他注意到了那個最關鍵的表述「商業化落地變現」。
這個詞太妙了。
如果平台在第三年的最後一個月，
把他的影視版權以一塊錢的象徵性價格賣給一家空殼公司，
然後告訴他「已經完成商業化變現了」，他找誰說理去？
陳默心裡冷笑了一聲。
看來薑還是老的辣。
方正明這哪裡是讓步，分明是給他挖了一個鋪滿鮮花的坑。
表面上看是三年之約，實際上只要平台卡著「變現」這個定義的模糊地帶操作，
他可以把這個版權鎖到天荒地老。
他抬起頭，看著方正明，說了一句讓方正明始料未及的話。
「方主編，這個條件看起來很漂亮，但你我都清楚，它的實際操作空間太大了。」
方正明眉頭微微一挑，臉上的從容紋絲不動，
但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卻不易察覺地收緊了一絲：「哦？怎麼說？」
陳默沒有被他這副「願聞其詳」的姿態迷惑，繼續說道：
「『商業化落地變現』——這個定義權在誰手裡？
是簽了影視意向約就算變現，還是必須拍到立項階段才算？
是出了概念海報就算開發，還是必須進入劇本階段？
如果平台在我簽約的第二年，
用一個很低的價格把我的影視版權賣給一家關聯公司，
然後那家公司壓著不開發，
拖到三年期滿前象徵性地做個PPT匯報，算不算『商業化落地變現』？」
他一口氣拋出幾個問題，語氣依然平靜，卻每一個都精準地戳在了合同條款的模糊地帶。
「到那時候，我拿著『已變現』的說辭，版權依然被平台握在手裡，而我連申訴的依據都沒有。
因為『商業化落地變現』這六個字，本身就沒有量化標準。」
卡座里安靜了整整五秒。
趙明輝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他下意識地看向方正明，發現自家主編的臉色雖然沒有太大的變化，
但眼神里那絲「我已經讓步了」的從容，已經悄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看穿的微妙不適。
因為陳默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方正明確實在這個條款里留了一手。
「商業化落地變現」是他精心挑選的措辭。
聽起來比「實質性開發」更具體，實際上操作空間反而更大。
他原本的計劃是：先用這個看似優厚的條件穩住陳默，
讓他在「三年歸還」的誘惑下簽字；
至於三年之後，有的是辦法讓這個條款變成一紙空文。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十六七歲的高中生，
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精準地捕捉到這個條款里最致命的漏洞。
方正明沉默了片刻，終於重新開口。
他沒有辯解，也沒有否認，而是直接問了一句：「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條款？」
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承認。
承認他確實留了後手，承認陳默看穿了他的意圖。
陳默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心裡清楚，接下來要提的三個條件，
必須卡住IP開發的關鍵節點。
立項、執行、交付。
只要這三個節點被鎖死，平台就沒有任何操作空間。
他放下咖啡杯，伸出三根手指：
「很簡單。第一，『商業化落地變現』必須有明確的量化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