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暗罵了一句,但礙於周圍還有幾桌客人,
只能硬著頭皮站在原地,等著陳默開口。
陳默在他面前站定,語氣平靜:
「李老闆,今晚的營業額,一千二百五十。賭約,還記得吧?」
李德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咬著牙擠出一句:「……記得。」
「那明天開始,喇叭宣傳三天。」陳默的語氣不緊不慢,
「我相信李老闆是個說話算話的人。」
李德彪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陳默一眼,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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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攤位。
他倒是有些意外,這李德彪看著嘴賤人品差,
沒想到在賭約這件事上沒有耍賴,還算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轉身離開後,
李德彪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忽然轉身走進了店裡,徑直來到後廚。
「老張。」李德彪喊住了正在切菜的廚師。
廚師老張抬起頭:「怎麼了老闆?」
「你以前做過小龍蝦沒有?」
老張愣了一下:「小龍蝦?沒做過啊,那玩意兒咱們這兒也沒人賣,怎麼突然問這個?」
李德彪沉默了片刻,目光閃爍了幾下,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明天你去買幾斤回來,研究研究做法。」
老張有些不解:「研究那個幹嘛?咱們是燒烤店,又不是做水產的。」
「讓你研究你就研究。」李德彪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此時李德彪心裡正在瘋狂盤算著,今晚那小子賣得有多瘋他不是沒看到,
五十斤全賣光了,一晚上流水一千多。
他這店辛辛苦苦烤一晚上串,流水也就三千左右,
一個地攤都快趕上他三分之一了。
他答應幫忙宣傳三天不假,
但通過他宣傳來的客戶,只要自己店裡也能做出來,
那誰還去地攤上站著吃?
老張見他沒再多解釋,也不好追問,點了點頭:
「行,那我明天去買點回來試試。」
「好好研究,要是能做出來,月底給你加獎金。」
李德彪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出了後廚。
他站在店門口,看著陳默父子倆推著小推車漸漸遠去的背影,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這小子確實有兩下子,但這不代表他李德彪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上賺錢。
夜色漸深,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都漸漸稀疏了。
陳默推著小推車走了一段路,轉頭對陳建國說:
「爸,你先回去吧,我送一下周雨桐。」
陳建國看了一眼旁邊的周雨桐,又看了看自家兒子,
臉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行行行,你送,你送。車我自己推回去就行了,不重。」
他說完推著車快步走了,步伐比來時還要輕快,
嘴裡又哼起了那首不成調的小曲。
周雨桐站在路邊,低著頭,耳朵尖微微泛紅。
「走吧,送你回去。」陳默率先邁開了步子。
周雨桐哦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和他並肩走著。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交錯在一起,又分開。
誰都沒說話,但也不覺得尷尬。
走到一棟居民樓下,周雨桐停下了腳步,指了指四樓亮著燈的窗戶:「我到了。」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上去吧,早點休息。」
「嗯!」周雨桐點了點頭,臉上帶著笑意,
「你也快點回去,路上小心。」
說完她沖陳默擺了擺手,轉身跑進了樓道,腳步聲噠噠噠地一路向上。
陳默站在樓下,目送著四樓的燈光亮起,這才轉身離開。
而此刻,四樓左邊那間房裡,周雨桐剛推開家門,就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
沙發上,一個身穿深色行政夾克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沙發上看報紙,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
他大約四十多歲,面容端正,
眉宇間帶著一股常年身處體制內的人特有的沉穩和氣場,
只是眉心的褶皺里藏著幾分疲憊。
「回來了?」周父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今天怎麼這麼晚?」
周雨桐換了拖鞋,笑嘻嘻地走過去:「跟同學去夜市玩了一下!」
「夜市?」周父眉頭微微一挑,「跟哪個同學?」
「哎呀,就是班上同學嘛。」
周雨桐含糊地應了一句,彎腰抱了抱他的胳膊,
「爸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又加班了?」
「嗯,單位有點事。」周父揉了揉眉心,沒有繼續追問,
但目光還是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兩秒。
周母端著一杯熱水從廚房走出來,遞給周父,笑著說:
「你閨女現在長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你問那麼多幹嘛?」
她說著,目光若有若無地往窗外瞟了一眼。
剛才她在廚房倒水的時候,
正好看到樓下有一個少年送自家閨女到樓下,
兩人站在路燈下說了幾句話,閨女才蹦蹦跳跳地上樓。
她心裡大概有了數,但沒有點破。
周雨桐被母親那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連忙打了個哈欠:
「好睏好睏,我先去洗澡睡覺了!」
說完她一溜煙跑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周母坐到沙發上,端起自己的水杯,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我剛才在廚房看到了,樓下有個男生送她回來的。」
周父端水杯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男生?」
「嗯,高高瘦瘦的,看著挺精神的一個小伙子。」周母笑了笑,
「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才走的。」
周父沉默了幾秒,放下水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高興的意味:
「這才多大就開始有男生送了?現在的孩子真是…」
「你當年追我的時候不也才十七八歲?」周母白了他一眼。
「那能一樣嗎?」周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能一樣嗎?」
周母忍不住笑了起來:「行了行了,你閨女有分寸的,你別瞎操心。」
周父沒有再說話,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的不痛快。
臥室里,周雨桐趴在門上聽了一會兒外面的動靜,
確認父母沒有繼續討論她的事,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撲到床上,抱著枕頭,
腦海里又浮現剛才那一幕,忍不住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