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店員抬起頭，看了一眼櫥窗，又看了一眼陳默。
一個穿著普通運動服的高中生，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盒。
她有些意外，但還是起身把那支鋼筆從櫥窗里取了出來，遞給他。
陳默接過筆，旋開筆帽，在櫃檯的發票本上劃了幾下。
出墨均勻，筆尖順滑，手感出乎意料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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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這支了。「他付了錢，把鋼筆小心地放進口袋裡。
女店員把五十塊錢收進抽屜，看著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現在的高中生，出手這麼闊綽了？「
陳默沒聽見。
他拎著蛋糕，口袋裡揣著那支五十塊錢的鋼筆，朝著飯店的方向小跑而去。
陳默站在包廂門口，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推開了門。
包廂里，林晚意正坐在桌前。
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是一隻被雨淋濕了的鳥。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她抬起頭，以為是服務員來催她結帳了，
正準備開口說「我這就走」
然後她看到了陳默。
她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麼在這」，但話還沒出口，
就看到陳默把一個蛋糕盒放在了桌上。
白色的紙盒，繫著一根淺藍色的絲帶。
林晚意的目光落在那個蛋糕盒上，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這是……」
陳默沒有解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深藍色的鋼筆，輕輕放在蛋糕盒旁邊。
筆身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然後他伸手，關了燈。
包廂里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林晚意下意識地抓緊了椅子的扶手，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黑暗中響起了一個聲音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他故意把調子唱歪了幾個音，又刻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
像是在模仿那種五音不全的人唱歌時的樣子。
林晚意在黑暗中愣了兩秒，然後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你笑什麼？」陳默停下歌聲，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
「我給你唱生日歌，你居然笑場？」
「不是不是……」林晚意連忙擺手，雖然在黑暗中他也看不到，
「我就是……沒想到你會唱歌。」
「我也沒想到。」陳默嘀咕了一句，「早知道這麼難聽我就不唱了。」
林晚意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陳默聽到她的笑聲，心裡微微鬆了一口氣。
效果達到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輕響，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亮了起來。
火苗搖曳著，照亮了他的臉。
他低下頭，點燃了蛋糕上那根細細的蠟燭。
蠟燭的火光很小，在黑暗中搖搖欲墜。
但它頑強地亮著，把暖黃色的光暈投射在兩個人的臉上。
陳默端起蛋糕，輕輕放在林晚意面前。
燭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兩顆被點燃的星星。
「生日快樂，林晚意。」
林晚意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那根蠟燭，火苗在她眼前輕輕晃動。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把那層水霧逼了回去，然後抬起頭，看著陳默，說了一句：
「你是怎麼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去洗手間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你打電話了。」
陳默在她對面坐下，語氣坦然，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主要是你說話的聲音太大了，我不想聽都不行。」
林晚意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抽了一下：「……我說話聲音哪裡大了？」
「不大不大，也就是整個走廊都能聽到的程度。」
「……你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在損我？」
「那有。」陳默理直氣壯地說，
「你看，我給你帶了蛋糕，還帶了禮物，是不是很夠意思？」
林晚意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低下頭，看著那根快要燃盡的蠟燭，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先許願吧。」陳默指了指蠟燭，
「再不吹就燒完了。」
林晚意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看著那根蠟燭，沉默了好幾秒。
她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她沒有許什麼宏大的願望。
她只是在心裡默默說了一句：希望明年的今天，也有人記得我。
然後她睜開眼睛，俯身吹滅了蠟燭。
包廂里重新陷入黑暗。
下一秒，燈重新亮起。
林晚意低頭看著桌上那個蛋糕。
六寸大小，白色的奶油表面裱著簡單的花邊，
中間寫著幾個紅色的字：「生日快樂」。
她又伸手拿起旁邊那支深藍色的鋼筆，輕輕旋開筆帽，又旋上。
筆身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你還準備了禮物？」她抬起頭，看著陳默。
「順手買的。」陳默說，
「本來想買支貴一點的，但兜里就剩五十塊錢了，所以就買了這支。
你將就用吧，等我有錢了再給你補個鑲鑽的。」
林晚意被他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誰要鑲鑽的鋼筆啊？」
「那你想要什麼？下次生日的時候告訴我，我提前攢錢。」
林晚意握著那支鋼筆，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筆身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看著陳默，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弧度：「這支就挺好的。」
「那就好。」陳默拿起那把塑料刀，切了一塊蛋糕，裝在紙盤裡，遞給她，
「先吃蛋糕吧，不然真的涼透了。」
林晚意接過蛋糕，低頭吃了一口。
奶油在舌尖上融化，甜味瀰漫開來。
很甜。
她想，這個生日，好像也沒有那麼糟糕了。
...........
陳默回到自家包廂的時候，桌上的菜已經撤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幾碟水果拼盤和一小壺茶。
周敏正靠在椅背上剔牙，看到他推門進來，隨口問了一句：
「去個廁所去了快半個小時？你掉坑裡了？」
「碰到一個同學。」陳默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同學？」周敏來了興趣，「男的女的？」
「女的。」
周敏的眼睛瞬間亮了：「漂亮嗎？」
陳默看了他媽一眼：「……您想什麼呢？」
「我想什麼？我什麼都沒想啊。」周敏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我就是單純關心一下你的人際交往狀況。」
陳建國在一旁默默地剝著花生，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
「你媽的意思是，如果你談女朋友了，生活費可以適當漲一點。」
「老陳！」周敏一巴掌拍在陳建國肩上，臉上帶著被拆穿的惱羞成怒，「你胡說什麼呢！」
陳建國被拍得差點把花生噴出來，咳嗽了兩聲，然後繼續低頭剝花生，不再說話。
「媽，你不是說還要去超市買東西嗎？」
「對哦！」周敏一拍腦門，連忙站起來，
「差點忘了，超市九點半關門！走走走，結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