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電話就斷了。
林晚意握著手機,坐在桌前,一動不動。
她慢慢地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上。
屏幕還亮著,通話記錄里多了一條綠色的記錄,顯示通話時長二十三秒。
二十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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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換來二十三秒。
面前的菜重熱了一次還在冒著熱氣。
剁椒魚頭的香味飄散開來,小炒黃牛肉的色澤依然鮮艷,
玉米排骨湯的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
滿滿一桌菜,全是她精心挑選的。
她看著那桌菜,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
她沒有哭。
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那桌已經漸漸變涼的菜,目光空洞。
「……沒關係,習慣了。」
包廂里,陳默一家正在熱熱鬧鬧地吃著飯。
他爸今天心情大好,點了一桌子菜,還要了一瓶啤酒,和他媽碰了好幾杯。
陳默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味道確實不錯。
吃到一半的時候,他起身去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他沒有立刻回包廂,而是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口前,吹了吹風。
走廊很安靜,和前面大堂的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正準備轉身回去,忽然聽到旁邊的包廂里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他很熟悉,是林晚意的聲音。她好像在打電話。
他本來沒有在意,但她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出來,
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極力克制的顫抖。
「晚意啊,實在對不起,媽媽這邊臨時有點急事,去不了了。咱們改天再吃好不好?」
「……可是今天是我............。」
然後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他站在走廊里,猶豫了幾秒。
他本來應該直接回包廂的。
他和林晚意只是前後桌,平時交集不多,算不上多熟。
但他想了想,還是邁出了腳步。
他走到前台,問服務員:「你們店裡有生日蛋糕賣嗎?」
服務員愣了一下:「有的,但我們麵點師傅今天家裡有事,提前下班了。要不您明天再來?」
「附近有蛋糕店嗎?」
「出門左拐走兩百米有一家,不過現在快七點了,不知道關沒關門。」
陳默道了聲謝,快步走出了飯店。
他找到了那家蛋糕店,但捲簾門已經拉下來一半了。
他彎腰鑽進去,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收拾櫃檯。
「老闆,還能做蛋糕嗎?」
老闆頭也沒抬:「今天打烊了,明天來吧。」
「我急用,能不能加急做一個?小的就行。」
「做不了,奶油都沒了,面也發好了明天的量。」
陳默站在櫃檯前,沉默了一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放在櫃檯上:「加錢。」
老闆的動作停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張鈔票,
又看了一眼陳默,然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小伙子,這不是錢的問題!
今天真的打烊了,奶油也沒了,面也發好了,模具都洗了。
你就是給我兩百塊,我也做不出來啊!」
陳默又抽出一張鈔票疊在上面:「兩百。」
老闆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看了看櫃檯上的兩張鈔票,又看了看陳默那張認真的臉,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義正言辭地說了一句:
「老闆稍等,馬上做好。」
說完,他轉身就鑽進了後廚,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五十多歲的人。
陳默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到二十分鐘,老闆端出來一個蛋糕。
白色的奶油表面抹得光滑均勻,邊緣裱了一圈精緻的花邊。
老闆把蛋糕放在櫃檯上,拍了拍手,臉上帶著一絲得意:
「怎麼樣?我這手藝可以吧?」
陳默看了一眼那個蛋糕,又看了一眼老闆:
「……你剛才不是說奶油沒了、面發好了、模具都洗了?」
「哦,那是預留明天用的。」老闆面不改色地說,
「特殊情況,先挪用一下。」
陳默:「…………」
老闆把蛋糕裝進盒子裡,系好繩子,然後拿起裱花筆,
抬頭問了一句:「小伙子,要畫個圖案還是寫字?寫什麼?」
「寫名字吧。」陳默說,「林晚意生日快樂。」
老闆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瞭然:
「林晚意?女孩子的名字吧?」
「……同學的。」
「哦——同學。」老闆拖長了音調,把「同學」兩個字念得意味深長。
他低下頭,在蛋糕上認真地寫下了那行字,
寫完之後,又端詳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把蛋糕裝進盒子裡,
遞給陳默,笑眯眯地說:
「這同學關係不一般吧?大晚上的跑出來買蛋糕,是女朋友吧?」
「不是。」
老闆嘿嘿笑了兩聲,一臉「我懂的,年輕人臉皮薄」的表情,
把蛋糕盒遞到他手裡: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不過我跟你說啊,追女孩子嘛,就要捨得花錢,你這兩百塊花得不冤。」
陳默接過蛋糕,懶得解釋,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老闆悠悠的聲音:「小伙子,加油啊!下次來給你打折!」
陳默沒有回頭,但腳步明顯加快了一些。
「謝謝老闆。「陳默接過蛋糕,轉身走出了蛋糕店。
就在陳默一手拎著蛋糕,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時候,他的目光被一家百貨商場的櫥窗吸引住了。
櫥窗里一支深藍色金屬筆身的鋼筆。
櫥窗玻璃上貼著一張白色標籤,手寫著幾個字:「50元「。
陳默停下腳步,看著那支鋼筆。
他盯著那個「50元」的標籤,在心裡罵了一句:
一支鋼筆賣五十,你怎麼不去搶?
但他又看了一眼那支筆。
深藍色的金屬筆身在櫥窗的射燈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筆夾精緻,線條流暢,
顯然和路邊文具店裡那些五塊錢一支的塑料鋼筆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東西。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推開了百貨店的門。
算了,五十就五十吧。
生日禮物嘛,總不能拿支五塊錢的塑料筆糊弄人。
店裡只有一個年輕的女店員,正趴在櫃檯上打哈欠。
陳默指了指櫥窗里那支鋼筆:「那支筆,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