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四十，陳默家的客廳里。
陳默剛從房間裡出來，準備去廚房倒杯水，
就看到他爸從門口沖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張彩票，
臉上的表情像是中了五百萬一樣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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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中了！」他爸揮舞著那張彩票，聲音都在發抖，
「一千二！一千二！」
他媽從廚房探出頭來：「什麼一千二？」
「彩票！我買的那張彩票！中了二等獎！一千二百塊！」
他媽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也亮了：「真的假的？！」
「騙你幹什麼！你看！你看這個號碼！」
他爸把彩票拍到餐桌上，指著上面的數字，激動得手都在抖。
他媽湊過去看了好幾秒，然後臉上也綻開了笑容：
「還真是！行啊你，老陳！今天走大運了！」
「走走走，今晚不在家吃了！下館子！我請客！」
他爸大手一揮，豪氣萬丈。
陳默站在房間門口，看著他爸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一千二百塊不算多，絕對算是一筆意外之喜了。
「那我去換個衣服。」他媽解下圍裙，往臥室走去。
「你也快去換身像樣的衣服！」他爸指了指陳默，
「今天老爸請客，咱們吃好的去！」
陳默點了點頭，轉身回房間換了件乾淨的外套。
一家三口出了門，他爸選了一家離家不遠的湘菜館，
說是同事推薦過，味道不錯，價格也實惠。
他們到的時候，天色剛暗下來，飯店的大堂里已經坐了好幾桌客人。
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大廳，拐進通往包廂區的走廊。
走廊不算寬，兩側是貼著暗紅色牆紙的牆面，
每隔幾步掛著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陳默跟在他爸媽身後，目光隨意地掃過走廊兩側緊閉的包廂門。
走到走廊中段的時候，其中一扇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人走了出來。
林晚意。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衛衣，手裡握著一個手機，
像是正準備去前台催一下菜或者問什麼事情。
她一抬頭，正好和陳默打了個照面。
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走廊不算寬，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壁燈暖黃色的光線柔柔地照在兩人之間，
空氣中飄著隔壁包廂飄出來的辣椒炒肉的香氣。
林晚意先反應過來，有些意外地笑了一下：「陳默？你怎麼在這兒？」
「我爸中了彩票，非要出來搓一頓。」
陳默指了指前面已經走出幾步遠的父母，「剛到，正往裡走。」
「這麼巧？」林晚意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不少，
眉眼間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好心情，「我也在這兒吃飯。」
陳默看了一眼她走出來的那間包廂的門。
門半敞著，能看到裡面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滿滿當當的。
「你一個人？」他問。
「不是，等我媽。」林晚意說這三個字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點，
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雀躍，「她馬上就到了。」
陳默點了點頭：「那祝你今天愉快。」
「謝謝！」林晚意的聲音清脆而明亮，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沒有多聊，側身讓開路，示意他先走。
陳默點了點頭，跟上父母的腳步，繼續往走廊深處的包廂走去。
但他在轉身的那一瞬間，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今天的林晚意，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
他在包廂里坐下，把這個念頭放到了一邊。
他爸媽已經開始研究菜單了，兩個人為了「點幾個菜」爭論得不亦樂乎。
陳默倒了杯茶，靠在椅背上，聽著他們拌嘴，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林晚意坐在包廂里，面前是一桌精心挑選的菜。
剁椒魚頭、小炒黃牛肉、蒜蓉空心菜、玉米排骨湯，全是媽媽愛吃的。
她提前了一個小時到飯店，把菜點好。
然後她坐在椅子上，開始等。
她等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媽，你出發了嗎？」
沒有回覆。
她又等了十分鐘，又發了一條：
「媽，我已經到了，菜點好了，都是你愛吃的。」
還是沒有回覆。
她放下手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水溫有些涼了，她叫服務員續了一杯熱水，
然後把手機翻過來，屏幕朝上放在桌上，確保自己不會錯過任何消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六點十分。
六點二十五。
六點五十。
她每隔幾分鐘就看一眼手機。
屏幕沒有亮過。
包廂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發出的輕微嗡嗡聲。
桌上的菜已經開始冒熱氣了，服務員剛才過來問了一次要不要先上菜，她說再等等。
她低頭看著手機，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打開手機相冊，翻到最底部。
那裡有一張舊照片，像素不高，邊角還有些泛黃。
是她八歲生日那天拍的。
照片裡，爸爸媽媽都在，三個人圍著一個插著蠟燭的蛋糕，
她坐在中間，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爸爸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媽媽在旁邊幫她整理頭上的生日帽。
那是她記憶最後一次三個人一起過的生日。
後來父母離婚了，她跟了爸爸。
爸爸總是很忙。媽媽也有了新的家庭，生了新的女兒。
每年生日，她都會翻出這張照片看一看。
然後告訴自己：沒關係，習慣了。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
六點五十五分，手機終於響了。
她幾乎是瞬間就拿起了手機，看到屏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接起電話：「餵？媽。」
「晚意啊，實在對不起，媽媽這邊臨時有點急事，去不了了。咱們改天再吃好不好？」
林晚意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可是今天是我............」
「媽媽這邊真的走不開，下次一定補上！
你跟同學一起吃吧，別浪費了。好了不說了，媽媽先掛了。」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掛斷之前，她隱約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稚嫩的童聲：「媽媽！我要吃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