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廳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林雨晴還保持著剛才那個姿勢，身體微微前傾，
一隻手搭在陳默的手腕上。
她的耳朵尖已經紅透了，像是被秋天的霜打過一樣，從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
她緩緩收回手，坐直了身體，端起面前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經有些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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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幹了什麼？
我真的親了他？
當著宋彥的面？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強迫自己保持表情管理，
放下杯子，甚至還抬手攏了一下耳邊的碎發，
動作自然得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實際上，她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她偷偷看了一眼對面的陳默，他正端著檸檬水喝了一口，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她心裡更加忐忑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解釋？越解釋越奇怪。不解釋？沉默也很尷尬。
陳默放下檸檬水，看了她一眼。
她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了，手指緊緊攥著杯子的邊緣。
他收回目光，沒有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那個親吻只是為了解圍，他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這裡面有什麼特殊含義。
但不得不說，剛才那一瞬間的觸感，確實讓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只是生理反應而已。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然後抬起頭來說道：
「東西也送到了，咖啡也喝了，我等下還有點事，就先回去了。」
蘇染愣了一下：「啊？這就走了？」
「嗯，回去還有點東西要寫。」
「寫什麼啊？周末還寫作業？」蘇染隨口問了一句。
陳默頓了一下：「……算是吧。」
他沒有多解釋，站起身來。
林雨晴也跟著站了起來，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今天謝謝你。」
「不客氣。」陳默朝她點了點頭，然後又朝蘇染擺了擺手，「走了。」
他轉身朝咖啡廳門口走去，步伐從容，背影在午後的陽光里拉出一道修長的影子。
蘇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然後猛地轉過頭，
一把抓住林雨晴的手臂，壓低聲音但語氣充滿激動地說：
「林雨晴！你剛才膽子也太大了！」
林雨晴被她晃得手裡的咖啡差點灑出來：「你輕點！」
「我輕不了！」蘇染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你居然親了他！」
「……那不是特殊情況嗎？」林雨晴試圖辯解，但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特殊情況？」蘇染眯起眼睛看著她，「那你臉紅什麼？」
「我沒臉紅。」
「你耳朵都紅透了！」
林雨晴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燙的。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只好泄氣地低下頭，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別說了。」
蘇染看著她這副模樣，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繼續追問。
.............................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
林晚意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手裡握著手機。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
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通訊錄的頁面上，
置頂的聯繫人寫著「媽媽」，
備註後面跟著一個愛心符號，那是很久以前存的，一直沒有改過。
她的拇指懸在那個名字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今天是她十六歲的生日。
她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和媽媽一起過過生日了。
父母離婚後，媽媽重組了家庭，有了新的丈夫，有了新的女兒。
起初幾年還會在生日那天打個電話，後來電話越來越簡訊息越來越少。
她不是沒有期待過。
只是每次期待落空之後，那種失落感會累積得越來越厚，
厚到她開始害怕去期待。
但今天，她還是想試一試。
她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撥號鍵。
嘟——嘟——嘟——
響了三聲之後，電話接通了。
「餵？晚意啊，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媽媽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超市或者菜市場。
林晚意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媽媽的語氣很平常，和任何一個普通的日子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生日快樂」，沒有「媽媽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就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怎麼了」。
她心裡那顆小小的、剛剛燃起的火星，被輕輕吹了一下，暗了一暗。
但她還是開了口：「媽……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今天晚上？應該沒什麼事，怎麼了？」
「我想……和你一起吃個飯。」
林晚意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小心翼翼地捧出來的，
「就我們兩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媽媽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意外和愧疚：
「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哎呀，媽媽最近太忙了，都忘了……你是不是過生日？」
林晚意握著手機，喉嚨有些發緊：「……嗯。」
「哎喲，媽媽的錯媽媽的錯！行行行，今天晚上是吧？你想去哪兒吃？媽媽請你！」
媽媽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熱絡起來，帶著那種「彌補過失」的熱情。
林晚意聽得出來，媽媽是真的忘記了，
而不是故意不記得。
但這種「真的忘記了」，有時候比「故意不記得」更讓人心裡發酸。
但媽媽答應了。
她答應了。
林晚意站在路邊，握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都可以，你想吃什麼，我就陪你吃什麼。」
「那怎麼行！今天你最大，你來選！」
「那……就去你以前帶我吃過的那家湘菜館吧？你說他們家剁椒魚頭做得最好吃的那家。」
「行！那就那家！晚上六點，媽媽準時到！」
「嗯！」
掛了電話，林晚意坐在床邊，握著手機，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已經有好久沒有和媽媽一起過過生日了。
上一次還是她十歲的時候，媽媽帶她去吃了一頓肯德基，
給她買了一個小蛋糕，還送了她一個發卡。
後來媽媽再婚了，生了妹妹，她們就再也沒有單獨吃過飯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又抬頭看了看窗外的天空。
今天的天氣真好，陽光明媚，萬里無雲。
她忽然覺得，今天可能會是很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