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兒了。」蘇染說著，推開了單元門，回頭沖林雨晴招了招手，
「走吧，在三樓。」
兩人爬上了三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狹窄的樓梯間。
牆壁上有幾道小孩塗鴉留下的痕跡，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油煙味。
蘇染在門前站定，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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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門內傳來腳步聲。
然後，門開了。
蘇染抬起頭，正準備喊一聲「哥」，嘴巴已經張開了——
然後她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僵在了原地。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那件灰色的舊T恤上。
沒錯，是她表哥的風格，洗得有些發白了還在穿。
然後她的目光往上移動，掠過鎖骨、喉結、下巴——
然後她停住了。
站在門口的那個人，五官的輪廓還是她記憶中那個輪廓，
但整體的感覺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像是同一幅畫被人重新調了色調、修了光影，
從一張平平無奇的速寫變成了一幅讓人移不開眼的肖像畫。
他的下頜線比記憶中清晰了很多，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多餘的線條，
留下了一道乾淨利落的輪廓。
鼻樑挺拔，側面看過去的時候，線條流暢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嘴唇的顏色比以前紅潤了一些，嘴角自然地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弧度。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是一雙清澈得不像話的眼睛。
瞳仁漆黑深邃，像是能把人的目光吸進去。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微微側身，
讓開門口，動作自然而從容，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乾淨和舒展。
蘇染張著嘴，盯著他看了整整五秒鐘。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語言系統在這一刻全部宕機。
她甚至忘了自己來這裡是要幹什麼的。
然後她發出了一個短促的、帶著強烈震驚的聲音：「……誒？？？？」
「嗯。」陳默微微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蘇染沒有動。
她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一樣，目光死死地盯著他的臉，上下左右地掃描著。
她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是在水裡缺氧的魚。
過了好幾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誰？」
「你表哥。」
「我表哥不長這樣！」
「那可能是你記錯了。」
「不可能！」蘇染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前幾天天還在家庭群看到你的照片！你根本不是長這樣的！」
「那是照片的問題。」
「照片的問題能把一個人拍成另一個人？！」
陳默看著她一臉崩潰的樣子，忍住笑意，側身讓開門口：
「先進來吧，別站在門口說。」
蘇染走進門的時候，腳步明顯比平時慢了不少。
她一邊走一邊側著頭看他，眼神里寫滿了「這真的是我表哥嗎」的巨大疑惑。
她的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肩膀，又從肩膀掃到他的腰線，
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被人調包了。
而站在她身後的林雨晴，在看到陳默的那一瞬間，腳步也頓了一下。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她的眼神里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蘇染。
那個眼神翻譯過來的意思非常明確
這就是你說的「普普通通」？
蘇染讀懂了那個眼神。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解釋，但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自己也想知道答案。
她現在只想說一句話：
「哥，你是不是偷偷去整容了？！」
陳默端著兩杯水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
客廳里的兩個女生已經在沙發上坐下了。
蘇染正靠在沙發上四處打量，林雨晴則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邊緣，
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參加面試。
聽到腳步聲，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落在陳默身上。
他正端著兩杯水走過來。
他走到茶几前，微微彎腰，先將一杯水輕輕放在林雨晴面前。
然後他將另一杯水放在蘇染面前，直起身，在對面坐了下來。
林雨晴的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從他的手看到他的側臉，
又從他側臉的輪廓看到他垂眼時睫毛投下的陰影。
她意識到自己盯著他看了太久，迅速低下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蘇染連忙拿起水杯，喝完半杯之後放下杯子，
滿足地嘆了口氣：「渴死我了，一路上太陽好大。」
然後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杯子，伸手朝林雨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對了哥，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閨蜜，林雨晴。」
林雨晴抬起頭，正準備禮貌地打個招呼。。
陳默微微一笑，朝她點了點頭：「你好，林同學。」
他的語氣很自然，笑容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但配上他那雙清澈的眼睛和周身從容的氣度，
這個笑容的殺傷力，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林雨晴準備好的那句「你好」卡在了喉嚨里。
她頓了一拍，然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好，打擾了。」
「不打擾。」陳默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整個過程不過三四秒，但林雨晴覺得那幾秒被拉長了好幾倍。
她低下頭，假裝在端詳水杯里的水，實際上是在消化剛才那個笑容帶來的衝擊。
如果這是遊戲，林雨晴的頭頂大概會飄過一個提示：【你受到了暴擊傷害。HP-50。】
蘇染完全沒有察覺到閨蜜的異樣，大大咧咧地繼續喝水。
喝完半杯之後，她放下杯子，忽然想起正事：
「對了哥，東西在哪兒？」
「我帶你去。」
陳默站起身，領著蘇染走到儲物間，在角落找到了那個紙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來有些分量。
他彎腰抱起箱子，動作依然從容平穩，沒有發出任何吃力的聲響。
蘇染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抱箱子的姿態。
背部挺直，步伐穩健，箱子在他手裡像是沒什麼重量一樣。
她忍不住又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了上去。
等等，這個箱子她記得。
上次搬家的時候，她和她爸兩個人抬都覺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