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早……」他自言自語,把課本收好,下樓吃午飯。
飯桌上,他媽還在念叨他跑步的事,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你是不是受刺激了、你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你要是有什麼事就跟媽說。
陳默一邊扒飯一邊嗯嗯啊啊地應付著,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又看了看袖口處微微起球的邊緣。
前世他是個完全不注重穿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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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能穿就行,款式無所謂,顏色無所謂,搭配更無所謂。
他的衣櫃裡清一色的黑白灰,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不用動腦筋。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系統,有了每天一點顏值的提升空間。
但顏值提升是緩慢的,每天一點,想要從49漲到60,至少需要十一天。
可外在形象的改變,不一定非要等系統慢慢加點。
換一身乾淨得體的衣服,剪一個合適的髮型,這些不需要系統也能做到。
「媽,我下午去趟商場。」他放下碗。
「去商場幹嘛?」
「買點東西。」
他媽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只是說:「錢夠不夠?」
「夠。」
吃完飯,他主動把碗筷收了,洗了碗。
然後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帶上錢包出了門。
商場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了。
2006年的商場還沒有後來那麼豪華,但該有的都有。
他直奔二樓的理髮區,掃了一眼幾家店鋪,最後停在一家叫「壹間」的理髮店門口。
這家店和其他店不太一樣。
門面不大,但裝修簡潔乾淨,沒有那種花里胡哨的旋轉燈柱,
玻璃門上只寫了店名和一個剪刀的圖案。
透過玻璃能看到店內只有三個座位,兩個空著,一個坐著客人。
陳默推門進去。
「歡迎光臨,稍等一下哈。」一個女聲從裡面傳出來,聲音不大,帶著點慵懶的腔調。
陳默點了點頭,在旁邊坐下。
他掃了一眼店內——牆上掛著幾幅髮型的樣板圖,
不是那種爛大街的韓流明星海報,而是一些線條簡潔的黑白手繪。
角落裡的架子上擺著幾本時尚雜誌,封面是2006年的某期《VOGUE》。
幾分鐘後,那個客人起身離開了。
陳默抬起頭,看到了理髮師的真面目。
一個女人。
看起來三十出頭,或者更年輕一些,但氣質上給人一種「她已經在這行幹了很久」的感覺。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寬鬆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頭髮是那種隨意紮起的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邊。
五官不算驚艷,但組合在一起很舒服,有一種不需要靠妝容撐場子的底氣。
她看了陳默一眼,微微偏了偏頭:「剪頭髮?」
「嗯。」
「坐吧。」
陳默在椅子上坐下。
她圍上圍布,手指攏了攏他的頭髮,感受了一下發質和厚度,
然後問:「想剪什麼樣的?」
陳默想了想,老實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適合什麼髮型,你按你的眼光來吧。」
她看了一下陳默臉型後開始動手。
她的手法很利落,剪刀在她手裡像是長在手上的一部分,
咔嚓咔嚓的聲音節奏穩定,沒有一絲猶豫。
她沒有像其他理髮師那樣一邊剪一邊跟客人閒聊,
而是專注於手上的活,偶爾問一句「這邊要不要再短一點」,
聲音不大,但每個問題都問到點子上。
陳默從鏡子裡觀察她。
她剪頭髮的時候神情很專注,微微眯著眼,像是在做一件需要精確計算的事情。
二十多分鐘後,她放下剪刀,拿起吹風機吹掉碎發,
然後退後半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好了。」
陳默抬起頭,看向鏡子。
他愣了一下。
劉海剪短了,露出了眉毛,整個人的精神面貌一下子就變了。
兩邊鬢角修得乾淨利落,頭頂保留了適當的厚度,
看起來既不張揚,又不會顯得沉悶。
她還順手幫他修了一下髮際線,讓額頭看起來更飽滿。
但最讓他意外的是,整個髮型看起來非常自然,
沒有那種「剛剪完頭髮」的生硬感,像是他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怎麼樣?」她問。
陳默左右轉了轉頭,從不同角度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解開圍布,
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碎發:「底子不錯,就是以前被頭髮耽誤了。」
陳默付了錢十五塊,比外面貴五塊,但值。
他站起來正準備離開,餘光掃到她手腕內側有一小片紋身,
是一行細小的英文字母,被袖口遮住了一半,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她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已經開始收拾工具了。
「謝謝。」陳默說了一句,轉身推門離開。
走出理髮店的時候,他感覺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風吹過脖子後面,涼颼颼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爽感。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後頸,那裡的頭髮被剃得很乾淨,
指尖觸到皮膚,有一種陌生的光滑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舊T恤,又看了看不遠處的一家服裝店。
頭髮剪了,接下來該換身衣服了。
十分鐘後,他拎著一個購物袋走出了服裝店。
袋子裡裝著一件白襯衫和一條深色牛仔褲,花了他一百二十塊錢。
他找了個公共廁所,把新衣服換上,舊衣服塞進袋子裡。
站在洗手台前,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襯衫扎進牛仔褲里,腰線提起來了,整個人顯得利落了不少。
新剪的頭髮配上乾淨的襯衫,和兩個小時前那個穿著舊T恤、劉海遮眼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點了點頭。
還行。
回家的路上,他路過一家文具店,進去買了一本新的筆記本和幾支筆。
前世他工作以後很少用筆寫字了,現在重新拿起筆,竟然有一種久違的親切感。
從文具店出來的時候,他手裡拎著大大小小的袋子,走在午後的街道上。
陽光穿過梧桐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