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剛上班，馮景明就把科員趙然喊進了辦公室。
「小趙，今天辛苦你跑一趟百家飯莊。」馮景明遞給他一張調研表，「去摸摸店裡最近的營業情況，記點數據回來，順便跟駱老闆聊聊，看看人家有沒有啥需要咱們協調的問題。」
趙然一聽「百家飯莊」四個字，眼睛唰地就亮了：「好的馮局！我馬上就去！」
說完，他還咽了咽口水，那點小心思全寫臉上了。這哪是去調研啊，這分明可以去乾飯了！
馮景明看著他這副饞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雖然有些愣，但愣頭青有愣頭青的用法。有些事，通過這小子去辦，反而很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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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點聲音：「還有個事你順便帶句話。你跟駱老闆閒聊的時候，隨口提一句，咱們周邊幾個同等級的2A級景區，年承包價大概都在二十萬上下，讓他心裡有個數，參考參考。」
趙然不明所以，滿臉問號。
這馮局讓自己跟駱老闆說這個幹嘛？沒事閒的嗎？
不過疑惑歸疑惑，趙然還是滿口答應。「放心吧馮局，保證把話帶到！」
打發走趙然，馮景明端起保溫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抿了一小口。
放下水杯，眉頭卻沒有舒展開。
招標公告發出去整整四天了，離收標截止就剩三天。早上招標代理那邊還跟他匯報，到現在一份投標文件都沒收到。
駱清那邊他倒不擔心，公司都註冊了，肯定是要投的。估計是第一次做標書正磨細節呢。
可問題是，公開招標得湊夠三家才能正常開標啊，現在連一家報名的都沒有，到時候流了標，再重新走一遍流程，少說又得拖一個月。
景區多荒一天，後續盤活就難一分。趙縣長那邊盯著，他這個文旅局長壓力也大。
思來想去，只能請兩位本地老闆「捧個場」。
馮景明拿起手機，分別給青陽湖濕地公園的張總、老街的李總打了電話，說約著喝杯早茶，聊聊縣裡下半年的文旅規劃。兩位老闆接到文旅局局長的電話，都沒敢推辭，一口就答應了。
上午十點，縣城西邊的一家茶樓的包間裡。
三人坐定，服務員泡好茶帶上門出去。馮景明先不急著說事，笑著跟兩人拉家常，先是問了問青陽湖濕地公園的客流，又聊了聊老街新開的幾家鋪子，氣氛輕鬆得很。
張總和李總兩個人心裡卻直打鼓。
上次馮局就找過他們，旁敲側擊問對望陽山有沒有興趣。今天單獨約出來喝茶，別又是來當說客的吧？倆人都在肚子裡打好了婉拒的草稿，就等馮景明開口。
聊了十來分鐘，馮景明才慢悠悠把話題往望陽山上引，語氣帶著點發愁：「說起來也頭疼，望陽山景區的承包權招標，公告發出去快一周了，這眼看著快收標了，可報名的還是不多……」
他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望陽山景區這個項目比較偏，大家了解的不夠多，我也理解……」
「可眼看收標時間快到了，要是湊不夠開標家數，流了標，再重新走程序，又得耽誤一兩個月。山就那麼荒著，太可惜了，也影響咱們縣整體的文旅布局。」
張總和李總對視一眼，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馮景明笑了笑，目光掃過兩人繼續開口說道：「這不，我這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一家合適的意向方，只是……」
說到這裡，馮景明沒有繼續往下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笑眯眯的看著二人。
話說到這份上，就差把「陪標」兩個字說破了。
可這是檯面上，半點兒把柄都不能落下。
張總和李總都是老江湖了，哪能聽不明白？剛才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
還以為是硬塞爛攤子，原來就是湊個數陪個標啊！
這算多大點事？
既賣了局長的面子，又沒什麼風險，順水人情的事。
張總當即就笑了，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哎呀，馮局您說的太對了，這望陽山景區確實挺偏，之前了解的不夠深入。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安排人仔細研究研究。」
李總也跟著點頭：「對對對，馮局，您看您，這點事電話里說就行了，您還親自跑一趟。您放心，回去我也立馬安排人看看資料，爭取為咱們縣的文旅項目做些貢獻！」
馮景明臉上露出笑意，舉起茶杯跟兩人碰了碰：「那就多謝張總李總了。咱們縣有兩位老總支持，文旅事業一定會更上一層樓！」
其實這種湊數陪標的事並不稀奇。
很多吃力不討好的項目，只能去刷人情，求著人家接手。這種情況下為了順利開標，只能找小夥伴陪標。
此時乙方肯定是不想接手的。可圈子就這麼大，這個棘手的活你不願意干，在這挑肥揀瘦的，後面有了大項目，你怎麼讓我放心交給你？
就像望陽山這情況，能找到駱清這麼個真心想做、還有能力做的，已經是燒高香了，總不能因為程序卡殼，讓項目黃在半路上。
另一邊，趙然已經晃悠到了百家飯莊。
正值飯點，門口排著小長隊，堂屋裡坐得滿滿當當，說話聲、碗筷聲混著菜香，熱鬧得不行。
趙然掏出手機，對著前廳用餐區拍了幾張照片，又隨手記了兩筆客流數據，裝模作樣地完成了調研任務，就往後廚方向找駱清去了。
見到駱清，倆人先客氣了兩句，聊了聊店裡最近的經營情況。
聊到差不多的時候，趙然想起馮局長最後那個莫名其妙的囑咐。
他撓了撓頭，開口道：「對了駱老闆，還有個事。馮局特意讓我跟您說一聲，咱們雲川市周邊幾個2A級的景區，年承包費差不多都在二十萬上下，讓您參考參考。」
他頓了頓，滿臉困惑地補了一句，「駱老闆，你說馮局這是啥意思，怎麼還讓我跟您說這個？」
駱清愣了一下。
他這兩天正糾結報價定多少合適呢。畢竟自己不是這個圈子的人，對報價確實有些困惑。
沒想到馮局長居然通過趙然的嘴，暗戳戳給他透了底。
20年承包期，一年20萬，底價大概就是400萬上下。既然馮局長都這麼暗示了，那自己報價比這個數高一點不就是穩了嘛。
「行，我知道了。」駱清笑了笑，心裡瞬間有譜了，「替我謝謝馮局。」
「嗨，客氣啥！」趙然擺了擺手，正事辦完一秒切換乾飯模式，「駱老闆你忙你的，我去前面找個座，好不容易來一趟，我可得好好吃一頓！」
說完就滿臉興奮的跑到一處空座上，連調研表都差點忘在收銀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