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馮景明頭疼的時候，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馮景明掐滅煙，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拿起話筒：「喂，我馮景明。」
電話那頭傳來周正清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點刻意拿捏的笑意：「老馮，忙著呢？我周正清。」
「周局啊。」馮景明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疲憊，「怎麼了？有事說。」
周正清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我就是問問，你是不是正為望陽山景區承包的事焦頭爛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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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這頭，馮景明苦笑一聲，伸手碰了碰嘴角還沒消的火泡，疼得嘶了一聲：「你這消息倒是靈通。何止頭疼，我都快愁得睡不著覺了。原先的老闆鐵了心要撤，本地老闆沒人願意接，外地考察團全搖頭。這景區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問了一圈，誰都不肯沾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周正清帶著幾分神秘的語氣：「老馮，你猜我今天在政務中心碰見誰了？」
「誰？」馮景明沒心思猜謎。
「百家飯莊的駱清，駱老闆！」
馮景明握著話筒的手一緊，他下意識就坐直了身子：「駱清？你怎麼碰到他了？難不成你又偷偷跑去人家店裡吃飯了？」
周正清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哈哈哈，老馮你可別逗了。真說吃飯，那不還得你馮局出面才能訂到包間？現在縣裡誰不知道，百家飯莊的包間，也就你馮局有這個面子。」
「行了行了，別扯了。」馮景明心裡著急，沒心思開玩笑，「我這邊都火燒眉毛了，你趕緊說正事。駱清怎麼跑你那兒去了？」
「他來註冊公司，材料剛好落到我手裡。」周正清的語氣收了笑，帶著幾分篤定，「公司名字叫望陽山文旅發展有限公司，經營範圍寫的是景區運營管理、餐飲服務、文創產品銷售。你聽聽這名頭，望陽山文旅，這指向還不夠明顯？」
沒等馮景明說話，他又補了一句，分量十足：「還有個准信，是駱清親口跟我說的，他打算接手望陽山景區。不是我瞎猜，是人家自己說的。」
「你說什麼？！」
馮景明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膝蓋重重撞在辦公桌沿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可他根本顧不上揉。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死死攥著話筒，聲音都變了調：「他真這麼說？原話？你確定沒聽錯？」
「原話，一個字不差。人家親口跟我聊的，還說自己是望陽村人，對山有感情，以前還幹過設計，想好好規劃規劃。」周正清語氣很穩，「我還能拿這事跟你開玩笑？」
馮景明站在原地，捏著話筒的手指微微發麻。
這個消息來得太突然了。他在外邊求爺爺告奶奶跑了大半個月，一個願意接盤的都找不到，兜兜轉轉，轉機居然出在眼皮子底下，還是自己最熟悉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翻湧，連忙追問：「老周，他人現在在哪？還在你那兒嗎？」
「早走了。」周清志語氣裡帶著點自得，顯然對自己今天的安排很滿意，「我安排了窗口的人全程陪他跑後續手續，刻章、銀行開戶、稅務登記，一條龍給人家辦利索。這會兒應該還沒辦完手續呢，人應該還在縣城。」
馮景明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人還在縣裡，這是最好的時機。要是等駱清回望陽山，再約時間面談，又要耽誤一兩天。望陽山的事一天都拖不起。
「老周，這次多謝了！我先不跟你說了，景區的事耽誤不得，我這就聯繫他！」
馮景明啪地掛了電話，緊接著抓起內線撥了綜合辦的號碼。
「小李，下午所有會議全部延後，通知參會人員另行安排。立刻讓車隊出輛車，一會去縣裡接個人過來。」
掛了內線，他翻開手機通訊錄，找到「駱清」的名字。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一秒，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才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駱清沉穩的聲音，背景里隱約有窗口叫號和敲章的聲響：「馮局長您好。」
「駱老闆！」馮景明一隻手舉著電話，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撐住桌面，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緩自然，「聽說你來縣裡辦手續了？辦得還順利嗎？這會兒還沒忙完吧？」
「快收尾了，在稅務局辦最後一步。馮局找我有事？」
電話里駱清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馮景明心裡清楚，這麼大的事，在電話里說不合適，也顯得不夠有誠意。
他壓下急切，換上熱情的語氣：「也沒什麼要緊事。就是聽說你過來了，想請你到局裡坐一坐。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也順便聽聽你對咱們縣文旅發展的想法。你也好久沒過來了，咱們敘敘。」
駱清愣了一下。
馮局長怎麼突然找上自己了？還特意邀自己去文旅局坐一坐？
不過他本來也打算找機會問問景區招標的具體流程的，剛好順水推舟。
他笑了笑，語氣客氣：「行啊馮局。我這邊大概還得半小時能辦完，完事我就過去找您。」
「哎，不用你跑。」馮景明立刻接話，「你辦完在樓下等著就行，我派車過去接你，省得你打車麻煩。」
「這怎麼好意思，太麻煩您了。」駱清有些受寵若驚。
「不麻煩，順路的事。」馮景明說得輕描淡寫，「你就在稅務局大廳稍等一會兒，車很快就到。咱們一會兒見。」
「那行，麻煩馮局了。一會兒見。」
掛了電話，馮景明閉著眼長長舒了口氣。但一口氣還沒舒完，就突然想到了一個事。
等等，不對……
註冊公司這種事，按理說流程根本到不了市監局局長的個層面。可這個周正清剛才說，是他親手給人發的營業執照，還安排專人帶著駱清跑後面的手續。
你親自給人頒發執照就算了，後面的手續跟你市監局有什麼關係啊？你還特意安排人帶著跑手續。
這老狐狸，嗅覺倒是靈敏，先一步把人情做下了。
不行！
這麼關鍵的契機，這麼重要的人，自己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
光派車哪夠？
馮景明重新拿起內線電話，撥給綜合辦，語氣乾脆：「小李，跟車隊說一聲，讓他在樓下等我，我要親自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