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望陽村的薄霧還沒徹底散去，幾聲雞鳴從巷子裡傳出來，混雜著鳥叫、狗叫聲，構成村里再平常不過的畫面。
劉嬸端著半瓢穀子蹲在自家雞窩邊，正往食槽里倒，就聽見巷口傳來「吱呀吱呀」的三輪車聲。
她抬頭一瞅，正是隔壁張福安。只見電動三輪車後面堆得滿滿當當全是蔬菜，蓋著半塊濕麻布，一看就是拉著菜出門。
「喲，老張！這麼早就往縣城趕啊？」劉嬸直起腰，隔著老遠喊了一嗓子，「今年可比去年去得早多了啊！」
往年這時候，望陽村的人總得再等個半個月，等菜再長長才拉去縣裡擺攤。今年倒好，這才五月底就有人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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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福安鬆開三輪車車把，踩了一腳剎車，只側過頭笑了笑：「不去縣裡！給小駱家的飯店送過去！」
「啥？」劉嬸手裡的瓢都頓住了，穀子撒出來兩粒都沒察覺，「給小駱家送？他收咱村裡的菜啊？」
「啊，這事是早先談好的！」張福安揮了揮手，轉動車把手，「不跟你說了，得趕七點半之前送到，晚了耽誤人家備菜！」
說完，張福安就開著三輪車往望陽山景區方向駛去。
劉嬸站在原地，琢磨了好半天。
「這駱家的小子居然還收村裡的菜？不行，等老張頭回來必須好好問問他！」
她家菜園子也種了黃瓜、豆角、茄子啥的，再過幾天就該大量熟了。
往年這時候她就犯愁，自己吃不完，拉去縣城賣吧，來回折騰大半天，賣不上價不說，剩下的爛一半、扔一半。
忙活小半年種的菜，到頭來賺不了幾個錢。
可要是不種菜吧，那菜園子閒著也是閒著，不種就浪費了。
這老張頭今天可是找了個好去處啊！
要是自己家的菜也能賣給駱家的小子開的店，那可真是省大事了！
她越想越心癢，雞也不餵了，端著瓢往回走，心裡打定主意，等張福安回來，非得好好問問不可。
另一邊，張福安的三輪車穩穩停在了百家飯莊門口。
駱清聽見動靜迎出來，伸手幫著掀麻布：「喲，張伯，這麼早？」
「這不是怕耽誤你用嘛，快看看，這都是我早上五點多起來現摘的！」張福安跳下車，先搬起一筐青菜，「你瞅瞅，葉上還掛著露水呢！雞蛋也是今早剛撿的，還熱乎著。」
只見筐里的小青菜綠油油的，葉片上沾著細碎的露珠，看著就鮮靈。旁邊的雞蛋筐鋪著麥秸，一個個蛋殼上還帶著點雞窩的溫度。
駱清一看，心裡頓時就樂開了花。這可都是真正的好東西啊！
現在國內物質極大豐富，餐飲業對食材的需求也越來越多。
就算大冬天，你也得給我供上瓜果蔬菜。這也就導致大棚種植越來越普遍。
雖然供應鏈有了，可這些大棚種的菜卻越來越沒有之前那味了。
駱清把菜一筐筐搬下來，拿過秤挨個過：「小蔥八斤三兩，青菜十二斤，香菜三斤半……雞蛋三十七個。」
他算得快，嘴裡報著數，手裡手機已經點開了轉帳界面：「總共一百八十六塊四，張伯，我給您轉一百八十七。」
「哎不用不用，零頭抹了就行！」張福安連忙擺手。
「那哪能啊，您辛辛苦苦種的。」駱清笑著按了轉帳，「叮」的一聲，微信到帳的提示音響起。
張福安掏出手機看了眼，數字明明白白擺在那兒，比他自己算的還多了幾毛。他緊握著手機，心裡感動的不行。
不用趕去縣城、不用跟人討價還價、不用剩菜爛手裡，在家門口就能把菜賣了，還給的價不低。
這放以前，老張頭想都不敢想。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要啥你提前發消息。」
「哎好，張伯路上慢點。」
張福安開著三輪車往回走，心裡頭輕快。剛拐進巷子，就看見劉嬸站在自家院門口張望，顯然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老張！可算回來了！」劉嬸快步迎上來，跟著他往院子裡走，「快跟我說說，真是駱清那孩子收菜啊？啥價收的？跟縣城比咋樣？」
張福安把三輪車停在院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他是個實在人，但也知道鄰里之間容易生是非，便笑著打了個圓場：
「嗨，就是早前賣鋪子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這孩子記到現在了。不過小駱這孩子確實厚道，剛才這一三輪車的菜，全讓他收了，根本沒挑那些品相差勁的。」
他沒說具體多少錢，只一個勁夸駱清實在。
可就這幾句話，讓劉嬸心裡更加堅定了心裡的想法。
他老張頭家的菜照單全收了，都是一片地里種出來的，我家的菜差哪了？
不行，今天我也得去問問駱家的小子。
在村里忙活了這麼多年，她可太知道拉去縣城賣有多費勁了。
天不亮就動身，蹲一天賣不了一半，回來還得拎著半筐爛菜。要是真能賣給百家飯莊，哪怕價稍低點，都比跑縣城強，更何況聽張福安這意思，價還不低。
「那……駱清那孩子，還收別人家的不？」劉嬸忍不住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張福安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劉嬸回去琢磨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飯，乾脆摘了半筐頂花帶刺的黃瓜，拎著就往百家飯莊去了。
她站在後廚門口，有點侷促，看見駱清出來，趕緊把筐往前遞了遞：「小駱啊，嬸子家菜園子的菜也快熟了，你看看……你這兒收不收？嬸子知道這瓜長得不直溜，沒大棚里的好看，可你也知道，咱們自家種的菜都是沒打藥的，都是健康的東西！」
看到劉嬸提著半筐黃瓜主動找上門來，駱清趕忙笑著迎了上去。
看來計劃走通了，等跟劉嬸這邊談妥了，村裡的人估計馬上就能得到消息。
畢竟村里就那麼大，一丁點事情都能傳成新聞。更別說這還是關乎每家每戶的事！
駱清接過筐，拿起一根黃瓜，「咔嚓」掰成兩半，斷面汁水充足，清香味立馬散了出來。他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絲絲的，確實是本地老品種的味道。
看來劉嬸家的菜園照料的也很不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