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後廚班底的建成,轉眼就過去了小半個月。白志鴻師傅在百家飯莊工作的這半個月以來,可謂是進步飛速。
最開始白師傅還有些架子,畢竟人家在雲川聚味樓幹了十幾年的主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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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些日子親眼看到自己和駱清的差距之後,他已經被駱清的手藝震驚到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到後來,整個人都已經麻了。
「我白志鴻幹了二三十年廚師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不是,這技巧我是真沒見過啊。」
「這道菜的做法從來沒聽說過啊?」
「這又是啥秘方啊?」
「不是,這又是啥啊?」
「嗯,我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萌新!」
這就是白志鴻的心路歷程。
駱清在教學的過程中,一直開啟著教學達人的技能效果,周旭、田青青這幫年輕人固然長進飛快。可要是真說起來,收穫最大的反而是有底子在身的白志鴻!
本就有十幾年的功底,被人精準點撥透了關節,當真如撥雲見日一般。
這話說的就是白志鴻師傅。
現在他看駱清的眼神,哪裡還是平輩相交的老闆,分明是能指點自己的前輩。
要是駱清現在再提一句收徒的事,估計白志鴻都能立馬點頭答應!
今天駱清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五月底的晚風從望陽山那邊吹過來,帶著麥田裡剛灌漿的青麥粒特有的清甜氣。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開了花,白色的槐花一串串掛在枝頭,香氣淡淡的,混在風裡飄過來。
幾隻母雞早就歸了籠,聽見腳步聲咕咕地叫了兩聲又安靜下來。
堂屋的燈還亮著。駱建國坐在門檻旁邊的小馬紮上,面前擱著一筐剛摘的小蔥和青菜。
他膝蓋上鋪了張舊報紙,正一根一根地擇菜。
蔥白上的老皮剝掉,青菜的黃葉子掐乾淨,擇好的碼在筐子另一邊,齊齊整整的。
自從駱清接手麵館以後,他就在自家的菜園裡種上了菜,平時閒了就去澆澆水、施施肥。
這段時間天氣暖和,菜長得快,小蔥從土裡躥出來老高,青菜也厚實了,正是能吃的時候。
看到駱清回來,駱建國立馬沖他喊了一嗓子:「清兒,咱家菜地能摘了!」
聽到自己老爹這麼說,駱清趕緊把電瓶車停好,快步走到堂屋門口蹲下來,從筐里拿起一根小蔥看了看。
蔥白粗壯,根上還帶著濕泥,一看就是今天下午剛拔的。
湊近聞了聞,蔥香味沖得很,雖然賣相不行,可駱清知道,這些小蔥可比周大姐從批發市場拉來的那些大棚蔥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旁邊那些青菜也是,光問味道就讓人舒服,不像大棚菜那種菜,根本沒什麼味!
他把蔥放回筐里,又拿起一棵青菜翻過來看,菜葉上有個小小的蟲眼,邊緣一圈淡褐色,一看就是沒打過藥的。
「爸,你這菜種得不錯啊。」
「那還用說。」駱建國手裡沒停,眼皮都沒抬,但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說,這菜園子我從開春就翻土、施肥,雞糞漚的底肥,一瓢一瓢澆了兩個月。你嘗嘗這小蔥,比你在外面買的那些強多了。」
「是好。蔥白壯,味也沖。」駱清把蔥放回筐里,「明天我拿到店裡去用,省得還得從縣裡買。」
「就是給你店裡種的。」駱建國把最後一棵青菜擇好碼進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以前我開麵館的時候就想自己種菜供自己用,能省點成本,客人吃著也放心。後來忙不過來,菜園子就荒了。這陣子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可算把這些菜拾掇出來了。」
駱清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看著父親那雙手。幹了多年麵館,指關節粗大,虎口全是老繭。擇菜的動作很慢,但很仔細,每一根蔥白上的老皮都剝得乾乾淨淨。
「爸,這些菜確實挺好,可現在店裡的用量太大了,咱家地里這些菜根本撐不了幾天。」
駱清拿起那根小蔥在手指間轉了轉,突然心中一動:「對了,村里各家各戶都種了菜吧?既然咱家菜地都成熟了,那咱們村其他人家的地里是不是也差不多熟了?」
「劉嬸家門口那片菜地我路過的時候看過,西紅柿種了不少。張伯屋後那塊地也種了黃瓜和豆角。還有好幾家院子裡都搭了雞窩,雞蛋攢了不少。他們每年種的菜自己吃不完,拉去縣裡賣又費勁又賣不上價。我尋思著,乾脆直接從村里收。」
駱建國把手裡擇好的蔥擱進筐里,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他沉默了一會兒,沒有馬上接話,只是把膝蓋上的舊報紙抖了抖,對摺起來放在一旁。
「你想好了?村里人種的菜,新鮮是新鮮,但賣相不好看。你在菜市場見過那些擺地攤的沒有?黃瓜歪歪扭扭的,西紅柿大小不勻,跟人家大棚里溜光水滑的那些擺在一起,根本沒法比。你店裡端出去的菜,歪歪扭扭的黃瓜切出來能好看嗎?」
「我要的是新鮮,還有沒打農藥。這兩條夠本了。」駱清把小蔥擱回筐里,「大棚里的菜是好看,但味道差了一截,炒出來沒那個菜味兒。」
駱建國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彎腰把菜筐往旁邊挪了挪,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腰。
「也行。不過村里不比外面,熟人不好談價。你去跟人家說收菜,人家開了價,你嫌貴了不好還價;你給低了,人家嘴上不說心裡嘀咕。」
「那就比市場價稍微高一點。不讓他們吃虧。」
「你心裡有數就行。」駱建國拿起菸斗磕了磕,「第一家你打算找誰?」
「張伯。」
駱清說得很乾脆。
張福安,老張頭。
當初駱清剛接手麵館,要把左右兩邊閒置的商鋪盤下來,找的就是老張頭和老楊頭。
當時老張頭那間鋪子空了四年,牆面都有些開裂,屋頂也得修。
駱清跟他談收購的時候,他提過一個條件。就是以後店裡要是用得上蔬菜,優先從他的菜園裡拿。
駱清當時答應了,但那時候才三月份,村裡的菜還沒成熟。現在村裡的農作物基本都成熟了,而且現在自己店鋪也擴了,店面做大了,客流量翻了好幾倍,每天光是配菜就要消耗好不少量。
是時候兌現當初的承諾了!
駱建國把菸斗磕了磕,站起來拎著擇好的菜筐往廚房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你明天就去吧。記得跟人態度好點,那可是你張伯,當初人家把鋪子賣給你可是幫了你不少忙!」
駱清點了點頭,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他把事情又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收購價格怎麼定、結算周期怎麼走、每天送貨的時間窗口。這些在後廚跟供應商打交道的時候早就練熟了。
可是村里人跟跟供應商完全不一樣,供應商講的是契約精神。
村里人就麻煩多了,又是人情,又是利益的。甚至都有可能拿長輩那一套壓你。
而且在一些人的眼裡,他占便宜是理所應當,天經地義的。
可你要是占了他一點便宜,那就是大逆不道,天誅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