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後一口白灼菜心，白志鴻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停在滿桌空盤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田青青在旁邊用勺子刮著冰豆花的碗底，把最後一點桂花蜜水送進嘴裡，心滿意足地放下碗，剛想開口，就看見白志鴻抬手朝不遠處的周楠楠示意了一下。
「服務員，麻煩一下。」
周楠楠正給鄰桌續茶，聽見招呼快步走過來，笑著彎下腰：「您好，還需要加點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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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加菜了。」白志鴻指了指桌上那些空盤，「小姑娘，麻煩跟你們老闆說一聲，我們想跟他談點事。關於應聘主廚的。」
周楠楠愣了一下。
這陣子來應聘的人都是直接打電話問招不招人，然後才來店裡試菜，這二位倒好，先點了一桌子菜吃完了才提應聘。
她笑著應了聲：「您稍等，我現在就去跟老闆說一聲。」
說完後，周楠楠轉身往後廚走去。
沒兩分鐘，駱清擦著手從後廚走出來。他走到桌前，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下，笑著開口：「二位好，我是駱清，這家店的老闆。聽我們服務員說，您是想應聘主廚？」
白志鴻站起來，主動伸出手：「駱老闆您好，我叫白志鴻，之前在雲川市聚味樓主廚，幹了十多年。這是我徒弟，田青青。最近在網上看到你們招主廚，今天特意過來看看情況。」
駱清握住他的手，感覺掌心粗糙有力，虎口全是老繭。
再聽他這麼一說，心裡挺驚訝。
招了這麼久主廚，要麼眼高手低，要麼品性不行，還是頭一回遇到先暗訪試菜、覺得靠譜才主動開口的人。
他頓時多了幾分好感，於是立馬笑著拉出椅子在白志鴻對面坐下：「白師傅，聚味樓我知道，雲川的老字號了。您有多年大店主廚經驗，能來我們這小店看看，是我們的榮幸。說句實話，我這段時間確實在找主廚，一直沒碰到合適的。今天您主動來，我們受寵若驚！」
白志鴻擺了擺手，語氣很實誠：「駱老闆客氣了。剛剛嘗了您店裡的兩道菜，才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駱清的肩膀往後廚方向看了一眼，終於還是沒忍住，「駱老闆，有句話我冒昧問一句。剛才這幾道菜，是您店裡哪位大廚做的？方便的話，我想當面認識一下。」
駱清聞言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白師傅說笑了，店裡沒別的大廚，主要掌勺的就是我自己。」
聽到駱清說掌勺的就是他自己，白志鴻當場就愣住了。他盯著駱清看了好幾下，眉頭慢慢皺起來，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
「你是說，駱老闆您就這家店的大廚？」
白志鴻這才仔細打量起面前這個年輕人。二十多歲的眉眼，手上沒有多餘的金鍊子或文玩串，指甲剪得齊整。
就這麼個年輕人，能做出剛才那幾道火候、調味都堪稱頂尖的菜？
他回過神，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自己活了四十二年，十六歲進的廚房，從打雜干到主廚，幹了二十多年廚子，以為自己就算沒到頂，也爬了八九成。
白志鴻一直以為自己在廚藝上是有點天賦的，而且就自己的手藝，別說雲川市了，就算放在整個雲江省都能拿得出手。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才二十多歲，廚藝更是甩了自己幾條街。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那句老話說的真沒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田青青也驚得張大了嘴，看看駱清又看看師父，小聲說了一句：「這麼年輕？我還以為是個四五十歲的老師傅呢……」
白志鴻瞪了田青青一眼，然後轉頭沖駱清說道：「駱老闆，就您這手藝，不說整個雲江省了，就算放眼全國，也能排得上號。有您坐鎮，您店裡用得著再招主廚嗎？」
駱清趕緊擺手，語氣誠懇：「白師傅過獎了，我就是做的時間久了，熟能生巧。您有大飯店的主廚經驗，後廚管理、菜品把控這些方面肯定比我強。」
「我這家店看著熱鬧，其實後廚一直缺一個能扛事的主廚，就現在我還兼著切配的活呢。所以一直想找個合適的主廚搭手。您要是願意來，那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雙方繼續聊了幾句，白志鴻看駱清的眼神越來越鄭重了。
眼前這個年輕人，完全沒有這個歲數的浮躁心態。做事踏實，店鋪經營也是一步一個腳印。
反觀聚味樓的小老闆鄭家明，一上來就大搞改革，想要一口吃個胖子。都三十多歲的人了，幹事還跟剛出社會的小伙子一樣。
而駱清心裡也對白志鴻的印象越發好了。
這白師傅說話沉穩不浮誇，有手藝也不端著，提到徒弟的時候語氣里是實打實的責任感。
田青青坐在旁邊安安靜靜聽著，不插嘴不搶話，但眼神專注，一看就是踏實肯學的性子。兩人品性都對胃口。
「白師傅，咱們也不繞彎子了。」駱清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正式起來，「按規矩，還是得試幾道菜，您看方便嗎？」
「應該的。」白志鴻站起身，沒有半點不悅，「駱老闆你說個數，做幾道？」
「四道就行。您自己做幾道拿手菜就行。」
白志鴻想了想：「那就文火牛肉、回鍋肉、西紅柿炒雞蛋，再加一道……白灼菜心吧。」
他說到最後一個菜名時語氣刻意重了些，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的笑意。
田青青在旁邊偷偷抿嘴笑了一下，她知道師父的心思。
剛才被駱清那道白灼菜心折服了，現在想親自上手做一次，看看自己和駱清的差距到底在哪。
白志鴻跟著駱清進了後廚。
周旭正蹲在備菜區切菜，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駱清領著兩個陌生人進來，愣了一下。鄭光明和馮大友也從各自的灶台前抬起頭來。
駱清拍了拍手：「大家手裡的活先停一下。這位是白志鴻白師傅，在雲川市聚味樓幹了十五年主廚，今天來試菜。」
「旭哥，給白師傅準備個灶台。馮師傅、鄭師傅，你倆聽白師傅的吩咐備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