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鐘後,正菜終於上了桌。鄭曉慧端著一個大白瓷盤穩穩噹噹地停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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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莓山藥,請慢用。」
盤子輕輕落在桌面上。雪白的山藥泥堆成一座小山,紫紅色的藍莓醬從山頂緩緩淌下來,順著山勢鋪開一層薄薄的亮光。盤底汪著一小圈融化了的冰糖汁,清甜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程雨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送進嘴裡。
然後她整個人石化了。
山藥泥入口即化,不是那種加了很多水打出來的稀,是綿密細膩的柔滑,舌尖輕輕一壓就化開了。
藍莓醬的酸是活的,不是成品果醬那種齁嗓子的死甜,是鮮果現熬出來的、帶著果香的酸甜。酸和甜在舌尖上層層遞進,最後被山藥泥的清甜溫柔地包裹住。
「唔……唔!!」她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另一隻手猛拍林禹的胳膊。
「怎麼了?」林禹被她嚇了一跳。
「這個山藥!這個山藥!」程雨杉好不容易咽下去,話都說不利索了,「山藥泥可絲滑了,好好吃!!怎麼能這麼好吃呢!」
「有這麼誇張嗎?」林禹也嘗了一口。然後他的反應跟程雨杉一模一樣,山藥泥裹著藍莓醬在舌尖停了好一會兒,才捨得咽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那盤藍莓山藥,又抬頭看了看程雨杉,嘴巴張了張,憋出來一句:「這、這、這……」
他把筷子往盤子裡又伸了過去,「這山藥我自己能吃一盤。」
「你想得美!」程雨杉一把護住盤子。
兩人正搶著藍莓山藥,鄭曉慧又來了。這回手裡端著兩個盤子,步伐穩健地繞過旁邊那桌,穩穩噹噹地擱在桌上。
「鍋包肉,蔥香牛肉。請慢用!」
鍋包肉片片金黃,薄薄的糖醋汁澆在肉上,看著就讓人食慾大開。酸甜的嗆口香氣順著熱氣往上竄,林禹隔著半張桌子就聞到了。蔥香牛肉的肉片薄厚均勻,邊緣微卷帶著焦黃,蔥段炸得焦香翠綠,醬汁裹得亮汪汪的。
林禹夾起一塊鍋包肉。糖醋汁的酸甜味順著熱氣鑽進鼻子裡,讓他口水直流。他送到嘴邊,咬下去。
喉嚨先是被糖醋汁的酸甜微微嗆了一下,緊接著酸甜的糖醋汁在舌尖散開,糖醋汁又裹著裡脊肉的咸鮮。
三層口感,層層遞進,最後是肉汁和糖醋汁混在一起的醇厚。
「這、這、這!」他睜大了眼睛,「這是啥呀,這是!真的,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不行了,我得再吃一口!」
就那麼嚼著,眼睛直直地盯著盤子,嚼了好幾下,咽下去。接著又夾了一塊,又嚼。
程雨杉自己嘗了一口,然後也沉默了。不是不想說話,是嘴裡那塊鍋包肉太震撼了。
先脆,後嫩,最後是肉汁和糖醋汁混在一起的醇厚。她費了好大勁才捨得把鍋包肉咽下去,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在飄:「這是啥呀,這是!真的,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鍋包肉!」
林禹終於開口了。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一種劫後餘生的語氣說了句:「我發現任何語言都沒用。怎麼形容都不對。就是……」
「就是好吃。」程雨杉替他說完。
「對。就是好吃。」
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把筷子伸向了蔥香牛肉。牛肉嫩滑得不像話,牙齒咬下去能清晰感受到肉的紋理和彈性。
不是加了嫩肉粉那種假嫩,是肉本身的纖維感,每一絲都裹著醬汁和蔥香。蔥段炸透了,焦香焦香的,一點不嗆人,反而把牛肉的葷香托得更加濃郁。
程雨杉把牛肉放在米飯上,讓醬汁滲進米粒里,連著米飯一起送進嘴裡。然後她放下筷子,閉著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好好吃~~,怎麼每一道菜都這麼好吃!」
林禹已經顧不上說話了。他的筷子在鍋包肉和蔥香牛肉之間來回穿梭,夾一塊鍋包肉嚼得咔嚓脆響,再夾一片蔥香牛肉和著米飯咽下去。嘴巴塞得滿滿當當。
鄭曉慧又來了,手裡端著最後一個盤子。「白灼菜心,兩位的菜齊了,請慢用!」
翠綠的菜心碼在白瓷盤裡,淋著薄薄一層豉油汁,蒜末的焦香和豉油的咸鮮混在一起。
程雨杉夾了一根送進嘴裡,菜心入口清脆爽甜,牙齒切斷菜莖的瞬間能聽見極輕微的脆響。
「這個青菜也好好吃!」她已經放棄組織語言了,只用最簡單的詞表達最直接的感受,「又爽口又解膩,怎麼連個青菜都這麼好吃!」
林禹把鍋包肉盤底最後一點糖醋汁全刮進了飯碗裡拌了拌,扒了一大口。然後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忽然想起今天這一路。提前十五天定鬧鐘搶票,高鐵轉地鐵轉大巴,又排了一個半小時的隊。周圍全是陌生人,但每個人臉上都是同一種期待。
廣場上那些擺攤的村民,賣黃瓜的大叔,賣雞蛋的大嬸。望陽村里那個端著茶缸子講故事的老大爺,池塘邊那座小小的祠堂,門檻上那道被幾百年香客踩凹的弧面。
還有面前這個正埋頭吃飯的女孩。早上五點半就起來洗漱化妝,在高鐵上靠著他肩膀補覺。折騰了一整天,吃了一路的灰,到現在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因為她跟他一樣。吃到第一口,就什麼都值了。
他忽然覺得,能跟一個人一起跑這麼遠、等這麼久、然後安安靜靜地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吃一頓好吃的飯……這大概就是幸福了。
這並不奇怪。看到一部好電影、一本精彩的小說,看到璀璨的煙花,吃到好吃的東西……這些都是讓人幸福的時刻。
這個時候,就會下意識看向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人!
「寶寶。」他開口。
「嗯?」程雨杉正埋頭吃藍莓山藥,嘴角還沾著一點紫色的果醬。
「有你真好!」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程雨杉愣了一下,臉頰微微一紅。然後她低著頭小聲說:「不是,好端端的,你發什麼神經。」
林禹笑了,沒再說什麼。他拿起筷子,把最後一塊蔥香牛肉夾到她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