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禹和程雨杉在望陽村里又逛了快一個小時。
八條主巷彎彎繞繞，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程雨杉每走到一個巷子交叉口就掏出手機對著路牌拍一張，嘴裡說回頭髮朋友圈。林禹跟在後面，看她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每次出來玩都是這樣。她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挪不動腿，等林禹提醒她該去下一個地方的時候，她還一臉「啊怎麼這麼快」的表情。
拐進一條窄巷，盡頭豁然開朗。
一方不大的池塘安安靜靜地鋪在那裡，水面平靜得像鏡子一樣。池塘邊上立著一座小小的祠堂，青磚灰瓦，門兩側掛著副褪了色的木製對聯。上聯「八卦隱局藏福地」還勉強能辨認，下聯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好幾塊。
程雨杉走到祠堂門口，忽然蹲了下來。
「你看。」她指著門檻石。
那塊青石門檻被磨得凹下去一道弧形的槽，表面光滑發亮，不知被多少雙腳踩過。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凹痕，抬頭看了看祠堂里那尊木雕神像，又低頭看了看那道被磨凹的門檻。
「這得上百年了吧。」她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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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禹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香爐里的青煙慢慢往上飄，很輕，很慢。
他忽然想起剛才在村口老槐樹下老劉頭說的那句話：「幾百年了，香火沒斷過。」
「這趟沒白跑。」程雨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還沒吃上飯呢。」
「跟吃飯沒關係。光是站在這兒，就已經值了。」
她繞到祠堂側面去看牆角那些老磚，林禹靠在池塘邊的石欄杆上掏出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等位群。
群里剛彈出一條消息：68號已進店，請69、70號客人準備。
「寶寶，」他把手機轉過去，「68號了。」
「啊？」程雨杉從祠堂側面探出頭，一臉「我還沒看完呢」的錯愕。
「咱們是72號。按這個速度走過去剛好。再不走就要過號了。」
「走走走！」她立馬把手機往口袋裡一揣，拉起他就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口池塘，嘴裡嘟囔著「下次還要來」。
兩人沿著石板路往回趕。穿過村子，繞過老槐樹的時候，老劉頭還坐在那把竹椅上，正對著一撥新圍上來的遊客講「生門在東南，死門在西北」。
「你還真別說，」程雨杉拽著林禹的胳膊，「還真像遊戲裡村口的NPC老爺爺。」
……
廣場上比他們離開的時候更擠了。百家飯莊門口黑壓壓的全是人，楊子涵正站在台階上發號牌，手裡的小本子翻到大半了。林禹擠過去把號牌舉起來：「你好，72號，還要等多久？」
楊子涵低頭看了眼登記表：「70號剛進去。這會兒有桌客人下桌了，正在收拾。稍等幾分鐘就好。」
程雨杉踮著腳尖往店裡張望。透過敞開的店門，穿淺綠工服的服務員正彎腰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來回兩下就乾淨了，緊接著又換干布擦了第二遍。旁邊椅子上擱著剛收下來的空碗碟，碗底剩了點藍莓醬的紫色痕跡。
「快了快了。」她拽林禹的袖子。
幾分鐘後，周楠楠拿著號牌本站在台階上，沖人群里喊了一聲：「71號有沒有？」
「這兒呢！」一個拎著帆布袋的大姐拉著同伴快步走進去。
楊子涵緊接著翻開登記表：「72號！72號在不在！」
「在這兒！」兩人幾乎同時喊出聲。
周楠楠轉過頭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歡迎光臨！兩位請跟我來。」
林禹跟在周楠楠身後走進店裡的那一刻，所有等在廣場上的焦躁、所有提前十五天搶票的緊張、所有坐高鐵轉地鐵轉大巴的折騰，全被撲面而來的骨湯香和蔥油香給衝散了。
店裡四十張桌子座無虛席，碗碟碰撞的脆響、食客的驚嘆聲、後廚傳來的鍋鏟聲攪在一起，熱騰騰的煙火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宋雨萌把他們引到靠里的一張兩人桌，倒了兩杯檸檬水，從口袋裡掏出記單的小本子：「兩位想吃點什麼？」
林禹連菜單都沒看，直接開口。藍莓山藥，鍋包肉，蔥香牛肉，白灼菜心，兩碟爽口小菜，兩碗米飯。這些菜他倆在等位的時候早就商量好了。
宋雨萌笑著把單子送到出餐口夾好，轉身又去招呼下一桌。
程雨杉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環顧四周。右邊那桌坐著一家三口，小男孩正拿著勺子舀藍莓山藥，吃得滿嘴都是紫色醬汁。
左邊那兩個中年男人剛夾了塊蔥香牛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閉上了眼睛。
不一會，鄭曉慧端著托盤穩穩噹噹地停在桌前。
「爽口小菜兩碟，米飯兩碗，兩位請慢用。正菜還得稍等一會兒。」
「哇，這賣相！」林禹驚呼了一下。
只見桌子上的爽口土豆絲金黃透亮，海帶絲翠綠爽滑，五常大米冒著熱氣，米粒油潤光亮，顆顆分明。光看賣相，就跟廣場上那些小攤不是一個概念。
林禹夾了一筷子土豆絲送進嘴裡。
然後他整個人愣住了。是咬下去能聽見咯吱聲的脆，酸味里裹著蒜香，辣味點到為止，在舌尖上層層鋪開。他嚼了好幾下才捨得咽下去，低頭看著面前這碟再普通不過的涼拌土豆絲。
「寶寶，這、這、這也太離譜了！」他睜大了眼睛，「怎麼一碟小菜都能這麼好吃！」
程雨杉正在拍照，聽見這話抬起頭來：「至於嗎，有這麼誇張嗎？」
「你嘗嘗！快，你嘗嘗就知道了！」
程雨杉嘗了一口土豆絲，嚼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然後她趕緊夾了一口米飯送進嘴裡，又夾了一口土豆絲。
「唔……唔！好好吃！怎麼連小菜都能做得這麼好吃！」她捂著嘴，好幾個小時的疲憊和等待，在這一刻全值了。
「怪不得！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任誰也忍不住要分享給別人呀！不行，我得發給我閨蜜看看！」
林禹激動的連吃了好幾口小菜壓壓驚，更加期待起接下來得正菜。
連爽口小菜都能做成這樣，那正菜不得起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