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萌掀開後廚的帘子，一股熱浪裹著油煙迎面撲來。
灶台上四口鍋全燒著火。駱清正把一大鍋回鍋肉顛勺出鍋，豆瓣紅油裹著蒜苗的辛香直往鼻子裡竄。精緻煮鍋里骨湯翻滾著奶白色的浪，蒸籠冒著白氣，抽油煙機嗡嗡地響。
「駱哥，37號桌點單。鍋包肉、藍莓山藥、香菇青菜、回鍋肉。」
宋雨萌把單子夾到出餐口的夾子上，然後在旁邊的一張統計單子上更新了點菜情況，把37號桌客人點的菜加了上去：
鍋包肉12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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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三鮮8份；
藍莓山藥13份；
蔥香牛肉11份；
香菇青菜9份；
回鍋肉7份
……
這是駱清昨天在群里特意交代的。
每個人來後廚報單，都要把當前每道菜的份數統計清楚，然後在這張統計單子上更新數據。
同時鄭姐他們幾個傳菜的人，每出一道菜，就在這個單子上把這道菜對應的數字減一。
駱清則是根據每道菜的數量，按照最前面那桌下單的菜，儘量一鍋出。又能保證最開始那桌客人最先吃到，也能大大提高出菜速度。
「鍋包肉十二份。」駱清重複了一遍，從案板上端起一大盤醃好的裡脊片。十二份鍋包肉要分三鍋炒，他把土豆澱粉糊調好，肉片一片片掛糊下油鍋。滋啦一聲，熱油翻滾，肉片在鍋里漸漸炸成金黃。
他心裡清楚得很，好幾份放在一起炒會降低口感。
但他沒辦法啊！
外面等位已經排到一百多號了，要是每道菜全單獨炒，客人得等到天黑。
每道菜單獨做，火候和調味可以更加精準。但一鍋出好幾份，翻勺的力度得加倍，調味的分量得重新估算，鍋底的肉片已經焦黃了，鍋邊的可能還沒上色。
好在系統賦予的大師級製作手法疊加上幾次綜合廚藝提升，即使是一鍋出好幾份，火候和調味的偏差也被壓到了最小的範圍。
不能說和單獨炒一模一樣，但九成是能保證的。
九成，足夠了！
「旭哥，香菇青菜的菜心洗好了沒？」
「好了！」周旭從洗菜區那邊端過來一大盆瀝乾水的菜心，擱在灶台旁邊。他額頭上全是汗，圍裙上沾了不少菜葉子碎片，但手上的動作已經比兩天前利索了不是一星半點。盆里的菜心每一棵都擇得乾淨整齊，長短差不多一致。
駱母蹲在水池邊，手裡的活一直沒停過。她把剛洗好的青椒撈出來瀝水，又拿起一捆小蔥開始擇，水龍頭嘩嘩地響，她額前幾縷頭髮被水汽打得濕漉漉的。
「小駱，這捆蔥擇好了，放哪兒？」
「擱案板上就行。爸，五花肉切好了沒？」
「好了！」駱建國把一大盤切得薄厚均勻的五花肉片端過來。
他身體底子還在，手上的刀工也沒有生疏，只是切一會兒就得直起腰喘口氣。周旭在旁邊看見了，默默地把剩下的半筐土豆挪到自己面前。
鍋包肉炸好了。駱清把炸好的裡脊片撈出來瀝油，另起鍋燒糖醋汁，熬至糖漿起大泡，倒入炸好的肉片，快速顛勺。十二份鍋包肉分了三鍋才炒完，每一鍋出四盤，糖醋汁裹得均勻亮澤。
「鄭姐、陳姐，鍋包肉好了，端給客人吧。」
「12號、19號、25號，還有37號！」鄭曉慧根據出餐口訂單的先後順序，在大托盤裡擺了四份鍋包肉，然後又在統計的那張單子上，在鍋包肉後面的數字劃掉，寫上8份。然後端起托盤就往外走。
陳芳姐也是一樣，擺好四份鍋包肉後，把鍋包肉後面的數字改成了4。
前廳里，蔣超正從門口把剛進來的客人往空桌引。
他現在記桌號已經不用看小本子了，餘光一掃就知道哪幾桌快吃完了、哪幾桌剛點上菜。姜念念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記單本，微微彎著腰給客人點單。
門口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女生激動地拽著同伴的袖子：「你看你看，那個服務員也好帥！」
同伴踮著腳尖往裡看：「哪個？端菜那個還是記單那個？」
周楠楠正給新來的客人發號牌，聽見這話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
她把號牌遞過去，彎腰做了個「請」的手勢，盤發上的流蘇款髮簪在午後的光線里輕輕晃動。
「楠楠！」那女生眼尖，立馬把自拍杆轉過來，「我能跟你合個影嗎？」
「可以呀。不過現在人太多了，」周楠楠一邊給後面的客人遞號牌一邊回頭沖她笑了一下，「您先拿著號牌，等會兒叫到號的時候我再過來找您，好嗎？」
女生連連點頭。
後廚里，駱清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茶水，放下缸子，繼續。
這茶水還是剛才宋雨萌補充檸檬水的時候，抽空給他泡的。駱母楊慧英看到了這一幕，心裡一陣驚訝，然後默不作聲的繼續洗起菜來。
不過駱清沒注意到這些事，炒完鍋包肉後，看了看最前面那桌客人點的菜單，又看了看統計單。
蔥香牛肉，11份！
駱清把醃好的牛裡脊倒進熱油，肉片翻了個身，從鮮紅變成深褐，邊緣微微捲起。另起鍋，大蔥段下鍋爆香，焦黃的蔥段在熱油里滋滋冒著泡。11份牛肉一鍋出，翻炒的力度得比平時大一倍，調味的鹽和醬油要一次撒到位。他顛勺，鐵鍋里的牛肉和蔥段在空中翻了個身，醬汁均勻地裹在每一片肉上。
呂浩辰正好端著一摞空碗從外邊進來，看見灶台上一次性出了這麼多盤蔥香牛肉，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駱哥，你也太猛了，這一鍋夠好幾桌的了！」
張鳳霞正和劉翠英一人守著一個水池，洗好的碗碟摞得跟小山似的。張鳳霞手上忙著，嘴裡也沒閒著：「劉姐，你說咱們今天洗了多少個碗了？」
「沒數。」劉翠英頭也不抬。
「我大概數了一下，光我這邊，少說也有三四百個了。」
「那還早。這才剛剛中午，高峰還沒過呢。」
張鳳霞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一聲悲壯的嘆息。
鄭曉慧在出餐口和用餐區之間來回穿梭，托盤上的盤子剛端走一摞，回來又疊上一摞。李啟蘭跟在她後面，手裡也端著個托盤，但走得沒她快。呂浩辰從旁邊過來，二話不說接過李啟蘭手裡的托盤，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你慢點，別灑了！」李啟蘭在後面喊。
「灑不了！」呂浩辰頭也不回。
駱清站在灶台前，把下一鍋香菇青菜倒進熱油。身後是洗菜的嘩嘩水聲、切菜的密集刀聲、碗碟碰撞的脆響。前廳不斷有新的單子夾到出餐口，每一張單子都是一桌人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了下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