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點耳熟。駱母從廚房探出頭來應了一聲「在呢」，擦了擦手就去開門。院門推開，張大媽拎著一塑膠袋水果站在門口，臉上的皺紋在昏黃的燈光下比平時深了幾分。
「哎喲，他張嬸，快進來快進來。」駱母趕緊把人往屋裡讓。
張大媽把水果擱在茶几上，在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駱清遞來的水杯捧在手裡，半天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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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清坐在對面，也不催她。院子裡的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幾隻母雞早就歸籠了，安安靜靜的。
「小駱，」張大媽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帶著點試探，「嬸子想問你個事。你店裡……還缺不缺人？」
駱清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張大媽是來說這個的。
「是不是有人想來店裡幹活？」他問得很溫和。
張大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嘆了口氣：「是你周旭哥。」
周旭是張大媽的兒子，現在三十四歲了，雖然張嬸比駱父小一歲，但21歲就要了孩子。結果反過來周旭比駱清大了七八歲。
這幾年周旭一直在雲川市打工，駱清小時候還跟他一起在望陽村跑著玩過。後來自己上了大學，兩人漸漸就沒了聯繫。
「周旭哥不是在雲川市上班嗎？」駱清問。
張大媽沉默了好一會兒。駱母端了盤瓜子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張大媽把茶杯擱在桌上，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有點發顫。
「小駱，嬸子也不怕你笑話。周旭那孩子，前陣子離了。」
駱清坐直了身子，沒有插話。
張大媽把事情從頭講了一遍。周旭前幾年在雲川市認識了一個姑娘，隔壁縣的，兩人處了一陣就結了婚。周旭在電子廠流水線上幹活，一個月掙四五千塊錢，媳婦在超市當收銀員。
周旭是個老實人，錢全上交，自己不捨得吃不捨得穿，一門心思對媳婦好。結果那媳婦拿著他的錢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化妝品買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塞了半個柜子，周旭自己穿的還是幾年前那幾件工服。
「我勸過他，」張大媽抹了把眼角，「我說你得給自己留點，他不聽。他說媳婦開心就好。結果前陣子，那女的死活要跟他離婚。」
周旭一開始不同意。吵也吵了，鬧也鬧了，那女的鐵了心要走。
後來他才知道，媳婦跟一個雲川市本地的男的早就勾搭上了。那男的比周旭有錢，有車有房，在商場裡開了家店。媳婦瞞著他跟那人來往了大半年，周旭天天在流水線上加班到半夜，愣是丁點都沒察覺。
「前幾天辦了手續。」張大媽的聲音越來越低，「家裡根本沒攢下什麼錢，全被那女的敗光了。周旭從電子廠辭了職，這幾天就悶在家裡，哪兒也不去。讓他出來走走，他就躺在床上發呆。三十多歲的人了，婚也離了，工作也沒了，我這個當媽的看在眼裡，心裡頭……」
她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眼淚都快流了下來。
駱清沉默了好一會兒。周旭是老實人，勤快不偷懶，這點他從小就清楚。
他想起來小時候周旭帶他去村口池塘里撈魚，倆小子褲腿卷得老高，踩了一腳泥回來，被大人攆著滿院子跑。
那時候周旭笑得比誰都大聲。現在聽著張大媽的描述，他幾乎想像不出那個悶在家裡發呆的周旭是什麼樣子。
駱母在旁邊嘆了口氣，在旁邊安慰張大媽說「周旭是個本分孩子」之類的話。
駱清沒立刻接話。其實店裡現在肯定是缺人的，可也不是隨便來個人就行。
店裡現在後廚只有他一個人。炒菜、切菜、配菜、熬湯，全靠他雙手。忙的時候出餐口的單子夾了一排，他連喝水的功夫都沒有。之前就想再招個切菜工分擔一下備菜的活，一直沒顧上。
不過前幾天剛領了系統獎勵「教學達人」。這個技能說明是「可以更高效地將廚藝傳授給他人」。
當時還在想，這個技能要怎麼用。現在正好，先讓旭哥先來店裡打打下手。
他看向張大媽，語氣很乾脆：「張嬸，讓周旭明天來店裡吧。」
張大媽猛地抬起頭，嘴巴張了張，似乎不敢相信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駱清沒等她說出客套話，繼續說道：「先讓他跟著我學，從備菜開始。剛開始工資按學徒算，等他熟練了再漲。您先別急著謝，周旭要是幹得好，以後就是店裡的幫廚。要是幹不了，也不勉強。」
張大媽激動得站起來：「行行行！這孩子肯定好好干！幾點上班？七點？不，六點半？」
駱清笑了笑，按了按手示意她坐下：「不用那麼早。平時八點到就行。不過張嬸，醜話說前頭，廚房裡的活可累人啊。您讓周旭想好了再來，能撐住明天就叫他來。」
「小駱……」張大媽張了張嘴，眼眶紅了，「嬸子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
「張嬸您別這麼說。小時候周旭哥帶我去池塘撈魚，被我爸追著滿院子跑，那時候您還護著我們倆呢。」駱清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您回去跟他說一聲，讓他明天過來。不用有壓力，切菜這活不難，我教他。」
張大媽連連點頭，又坐了一會兒，千恩萬謝地走了。駱母送她到門口，回來的時候嘴裡還念叨著「那姑娘真不是個東西，這麼好的孩子，被她給糟蹋了」。
送走張大媽，駱清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駱建國在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周旭這孩子，從小就是個悶葫蘆。心思細，也肯下力。就是命不太好。」
駱清沒接話。他想起前段時間在店裡面試周楠楠、鄭曉慧她們的時候，一個一個視頻打過去，有染著黃毛吊兒郎當的，有大姐上來就問東問西把他當剛創業好糊弄的，也有實在踏實讓人一眼就覺得能幹的。
想想自己也挺幸運，自己招的這幾個員工周楠楠、鄭曉慧、陳芳、劉翠英，還都是讓人放心的性子。
周旭來了以後，先教他切菜，再教他配菜，等基礎打牢了，再慢慢教他炒幾道簡單的菜。不急，一步一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