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個遊客呼啦啦湧進店裡，原本就不大的店面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好在馬曉東很有經驗，他先讓遊客們在門口稍等，然後快速掃了一眼店裡的空位。
「大爺大媽，咱們得稍微拼下桌子了，剩餘的空位應該夠坐。大家先看看牆上的菜單，想好吃什麼，一會兒直接點，節省時間。」
旅行團的大爺大媽們也不著急，三三兩兩站在店裡聊天，有的掏出手機拍店裡的裝修，有的探頭看別人碗裡的面。
一個戴遮陽帽的大爺湊到正在吃油潑麵的年輕男人旁邊，彎下腰仔細看了看他碗裡紅亮亮的麵條。
「小伙子，你這吃的啥面？聞著真香。」
年輕男人抬起頭，嘴角還沾著辣椒油：「大爺，油潑麵，可好吃了！您要是能吃辣，一定要嘗嘗。」
「行，那我也來一碗油潑麵！」大爺一拍大腿，轉身對老伴說，「你吃啥？」
老太太看了看牆上的菜單：「我來碗陽春麵吧，清淡點。」
「那再加一碟土豆絲，咱倆分著吃。」
類似的對話在店裡此起彼伏。散客們也不介意，反而主動給大爺大媽們推薦起來。有個正在吃河南燴麵的中年男人，直接端著碗站起來，給幾個猶豫不決的遊客看他的湯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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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您看這湯，這味道、這顏色一看就是純羊肉熬出來的的，羊肉一點都不膻。我在雲川市里吃過好幾家燴麵，沒有一家比得上這兒的。」
幾個大爺大媽湊過來看了看，紛紛點頭，當場就定了要吃燴麵。
馬曉東看著這一幕，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方經理，配文：「方姐，這店真絕了，遊客還沒吃上呢，光看別人碗裡的就饞得不行了。」
隨著有兩桌散客吃完面結帳，馬曉東趕緊安排遊客們坐下，四十多人分散到十幾張桌子上，有拼桌的，有擠一擠的，誰也不介意。
點單的聲音此起彼伏。
「老闆，兩碗油潑麵！」
「一碗河南燴麵，一碟海帶絲！」
「陽春麵一碗，西紅柿雞蛋面一碗，再來兩碟土豆絲！」
「蔥油拌麵！多放蔥油！」
駱清拿小本按桌號記好菜單，一頭扎進後廚。精緻煮鍋里的水燒得滾開，他深吸一口氣，把十碗麵條同時下鍋。
大師級手法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陽春麵的湯底提前沖好，油潑麵的辣椒麵鋪得均勻，河南燴麵的羊肉片碼得整整齊齊，蔥油拌麵的蔥油舀得精準，西紅柿雞蛋面的澆頭色澤紅亮。
一碗接一碗的面從後廚端出來，馬曉東幫著端面、安排座位，比駱清還忙。遊客們接過面碗，第一口下去，整個店裡的氣氛就變了。
「哎呀！這面！」戴遮陽帽的大爺吃了一口油潑麵，辣椒麵被熱油激出的香氣讓他眼睛瞪得溜圓，「老婆子你快嘗嘗，這面絕了！」
老太太嘗了一口自己的陽春麵，愣了一下，然後默默把碗往自己這邊挪了挪，生怕被人搶走似的。
「小馬啊，」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拉住馬曉東的袖子，「這面也太好吃了！咱們以後是不是每周都能來？」
馬曉東笑著說：「阿姨，以後每周三和周五都來，固定路線。」
「太好了太好了！」大媽連連點頭，然後低頭繼續埋頭吃麵。
有個大爺吃完一碗燴麵，意猶未盡地看著連湯都喝乾淨的碗底，站起來走到駱清面前。
「小伙子，再來一碗油潑麵！」
「好嘞，大爺您稍等！」
旁邊幾個已經吃完一碗的遊客一聽，也紛紛追加。有人換口味嘗別的面，有人直接再來一碗剛才吃過的，還有人點了小菜，土豆絲和海帶絲一碟接一碟地往外端。
馬曉東自己也點了一碗蔥油拌麵，坐在角落裡吃。第一口下去，他整個人愣住了，然後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顧不上說話。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馬，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馬曉東咽下嘴裡的面，長長舒了一口氣：「叔，我干導遊五年了，吃過無數團餐，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面。」
他掏出手機，給方經理髮了條消息：「方姐，這面太絕了。咱們把這個點固定下來，絕對沒錯。」
方經理秒回：「知道了，好好帶隊，別光顧著吃。」
馬曉東嘿嘿一笑，放下手機繼續埋頭吃麵。
旅行團的遊客們陸續吃完，好幾個人捨不得走，又加了一碗，還有幾個大媽掏出手機對著空碗拍照，說要發到家族群里炫耀。
一個大爺結帳的時候拉著駱清的手不放：「小伙子，你這手藝不得了。我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闖北，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面。」
「大爺您過獎了。」駱清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獎不過獎，」大爺從兜里掏出手機，「我是青陽縣的退休教師，以後帶老伴兒常來。小老闆咱們加個聯繫方式。」
駱清拿出手機，加了老大爺的好友，備註提示寫著「青陽縣第一中學，趙德厚」。
「趙老師，小店隨時歡迎您過來。」
……
大爺大媽們吃完面，靠在椅子上，有的剔牙，有的喝茶，有的翻看手機里剛拍的照片，一個個安逸得像坐在自家客廳里。
下午一點多，大部分遊客都吃完了。按照行程安排，接下來應該上車前往下一個景點，距離望陽山大約四五十分鐘車程的一個民俗村。
馬曉東看了看表，站起來拍了拍手：「各位遊客，咱們該出發了，下一個景點是青陽縣民俗村，預計五十分鐘車程，請大家有序上車。」
大爺大媽們聽到導遊的話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站起來。
「小馬啊，」一個大爺慢悠悠地開口，「下一個景點能不能晚點去？」
馬曉東愣了一下：「呃……」
旁邊一個大媽接話：「就是就是。小馬，咱們能不能晚點走？我剛吃完，還沒消化呢。」
馬曉東有些為難：「阿姨，行程是提前安排好的，咱們得按時間走……」
「行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另一個大爺笑呵呵地說，「再說了，小馬你自己摸著良心說，那個民俗村有意思嗎？」
馬曉東被問住了。
說實話，那個民俗村確實沒什麼意思。幾間仿古建築，幾個穿著古裝拍照收費的工作人員，一條賣義烏小商品的商業街。遊客投訴率一直居高不下，但沒辦法，這條線上就這幾個點能湊數。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舉起手：「小馬，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馬曉東隱隱覺得不妙：「大哥您說……」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說：「我看行程表上，今天晚上六點在青陽縣的酒店集合。也就是說，只要我六點左右趕到酒店就行，對吧？」
馬曉東隱隱覺得不妙：「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
「那我就直說了。」中年男人打斷了馬曉東的話，「我下午不跟團了。我就待在這兒，晚上再來一碗麵，吃完自己打車回青陽縣。車費我自己出。」
此話一出，店裡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