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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我來扛

  股東會前一天晚上,林晨在河灣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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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阿姨走了,林寧睡了,蘇晴在臥室看書。客廳只有他一個人,茶几上攤著許苗算的那張紙和一支鉛筆。

  他把紙上的數字重新核了一遍。倉庫租金每月六千,三個月一萬八。員工工資三人每月兩萬一,三個月六萬三。供應戶預付款退回三千二。召回運費和退款約八千四。罰款兩萬八。檢測復檢費用三千。

  這是許苗算的。他在下面加了兩項許苗沒算的。整改投入:檢測設備升級、倉庫溫濕度監控、供應戶檔案系統更新,估四萬到五萬。復檢費用如果第一次不通過還要第二次,再加三千。加完以後的數字比許苗算的又大了三成。

  他把鉛筆放下,看著那個數字。這是三個月的全部成本。如果惠民恢復供貨要更久,還要更多。如果整改驗收不通過,還要重來。如果檢測復檢發現問題,還要追源。這些如果他都沒有寫進紙里。紙上的數字已經是他能算的最小值了。

  然後他打開手機銀行看了一眼餘額。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了一遍,關了。又打開,又看了一遍。數字比紙上那個大得多。大得不是一個量級。他關了手機銀行,把手機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

  他給許苗打了電話。

  "暫停期的錢我來。不要告訴張偉金額。"

  許苗那邊安靜了兩秒。他聽見她那邊有東西放下的聲音,可能是筆,可能是杯子。"為什麼不能告訴他。"

  "他知道了會覺得自己必須賣掉青山來還我。他不是那種能欠人錢不焦慮的人。他賠前兩個客戶五百塊都是自己掏的,沒走公司帳。他壓了兩天才報我,不是因為不信任我,是因為他覺得法人就該自己扛。扛不住才喊人。我不想讓他因為這個數,覺得扛不住了就只能賣。""他扛不住不是因為面子。是因為錢真的不夠。""我知道錢不夠。所以我來補。但補的方式不能讓他覺得自己被救了。他沒被救。他在做一件需要錢的事,我出了錢。等青山恢復了,他從利潤里還我。這不是救,是借。""不寫借條的借。""不寫借條。不收利息。不占股份。他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股東追加投入,不分紅不占股,等利潤回來再扣。""他會信嗎。""他信你。你說是,就是。""你要他怎麼做。""我要他覺得青山能扛住。不是因為有人兜底,是因為青山本身能扛。三個月暫停期,召回、整改、復檢、恢復供貨。這些事他做得了。馬老闆做得了。你做得了。缺的只是錢。錢我來。""那你的錢算什麼。""算我投進來的。不占股份,不收利息,不寫借條。等青山恢復供貨了,有利潤了,每個月從利潤里扣一筆還我就行。"

  許苗沉默了幾秒。他聽見她那邊有紙翻動的聲音,她大概在翻台帳。"你知道這個錢可能很久才能還回來。"

  "我知道。""如果三個月恢復不了呢。如果六個月呢。"

  "那就六個月。"

  "你不告訴張偉金額,他怎麼知道夠不夠。"

  "你告訴他夠。他信你。"

  許苗又沉默了幾秒。"好。"她說。聲音比前面輕了一點,像是從喉嚨底部擠出來的。"我明天一早把台帳全部再核一遍。股東會之前給你一個準數。"

  "不用。你的數夠了。"

  "我要准。"

  林晨沒再說。許苗掛了電話。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屏幕還亮著一秒,然後暗了。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沒有裂縫,河灣的房子比倉庫新,天花板是白的,乾淨的白。

  蘇晴從臥室出來。她穿著睡衣,頭髮散了,手裡沒有書。她站在客廳門口,看了他一眼。客廳的燈只開了茶几旁邊那盞小檯燈,光圈照在紙和鉛筆上,他坐在光圈裡,其餘的地方都是暗的。

  她聽到了最後幾句話。不是全部,但夠了。"暫停期的錢我來"和"不告訴張偉金額",這兩句她聽到了。

  "你替青山扛了。"

  "嗯。"

  "他以後會知道嗎。"

  "總有一天會。不是現在。"

  蘇晴走過來坐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謝謝。她把他的手拉過來,翻過來,手心朝上。他手心裡的繭比三個月前又厚了一層,在食指根部和拇指下面的掌腹上,硬硬的。她用指甲在那塊繭上劃了一下,他沒有縮手。

  "你木蠟油上完了沒有。"

  "上了一半。"

  "明天上完。"

  "明天有股東會。"

  474他看了她一眼。她坐在他旁邊,腳沒有踩在茶几邊沿上,而是踩在地板上。兩隻腳的腳趾蜷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確認地面是實的。

  "你知道明天會怎樣嗎。"他問。

  "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面。有人投贊成,有人投反對。你說你扛暫停期的錢。張偉會問你拿什麼扛。你說你自己的錢。然後他要麼接受,要麼不接受。"

  "你覺得他會接受嗎。"

  "我覺得他會問你是不是一直比自己有錢。"

  林晨沒說話。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很多遍了。張偉遲早會問。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股東會上就是股東會以後。張偉不傻,他算得出來暫停期的成本和青山帳上的差額。許苗說得對,這個數不是分紅能覆蓋的。張偉會想,林晨的錢從哪來。他不會往十億上想,但他會知道林晨比他有錢,比他想像的還有錢。

  "他問的時候你怎麼說。"蘇晴問。

  "我告訴他我有一些積蓄。不多,夠用。"

  "他不會信。"

  "他不需要信。他只需要知道錢夠了。"

  蘇晴也沒有繼續說。她把他的手放下,站起來,走到文件架旁邊。左格里的文件摞著,最上面是綠原方案和那張數字紙。她沒有翻,只是看了一眼。

  "明天下午兩點以後,這些紙就只是一堆紙了。"她說。"不管投成什麼樣,青山出過事這件事改不了。你要有準備。"

  "我有準備。"

  "你準備了什麼。"

  "準備了錢。準備了三個月的時間。準備了張偉問的時候怎麼答。"

  "你有沒有準備他不接受。"

  林晨看著她。這一條他沒準備過。他準備的是張偉接受了以後怎麼辦:整改、召回、復檢、恢復供貨。他沒有準備張偉不接受。張偉說不簽就不簽,他要賣,他要帶著村集體投贊成。那 15% 是老周能動的。老周眼眶紅不等於投票。如果老周站在張偉那邊,45% 對 43%,方案不夠三分之二,通不過。但如果林晨說不扛錢了,張偉就有理由賣。到時候不是投票的問題,是青山沒錢運轉的問題。

  "如果他不接受,我就把錢直接打進公司帳。不走他手。許苗管帳,她知道怎麼走。"

  "你繞過法人。"

  "我不繞過他。我在他做決定之前把事實擺在桌上。事實是錢已經在了。他投什麼,是他的事。"

  她轉身走回臥室。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燈關了。"

  林晨站起來關了客廳的燈。茶几上的手機暗著,鉛筆擱在許苗的紙旁邊。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數字紙,展開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去。

  明天下午兩點,四個股東坐在倉庫辦公室的長桌前。桌上會有一份綠原方案。他的口袋裡會裝著一張沒有人知道金額的紙。

  他走進臥室。蘇晴已經躺下了,林寧在嬰兒床里側著身子,手攥著一隻小襪子。他把襪子從她手裡輕輕抽出來,她哼了一聲,手指合攏又鬆開,沒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