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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她來找他

  許苗沒有等股東會。她第二天早上七點出了門,開車去了河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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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鎮上到河灣二十分鐘。她開的是自己那輛灰色的小轎車,後備廂里放著兩份列印好的文件:綠原方案和她的預審意見。她昨晚把方案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到第五頁品牌標識的時候,她把"綠原"兩個字用黑筆塗掉了。不是給別人看的,是給自己看的。

  車停在院牆下面。她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河灣的院門,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林寧的聲音,不是哭,是那種只有氣流沒有音節的叫。

  許苗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林晨在院子裡蹲著,面前是那條長凳,凳面上刷了一半木蠟油,顏色比原木深了一個色號。他右手拿刷子,左手扶著凳邊,順著木紋推。林寧在爬行墊上趴著,鄭阿姨坐在旁邊翻一本舊雜誌。

  林晨抬頭看到她。他把刷子放在木蠟油罐子的口上,站起來。

  "進來說。"

  許苗走進客廳。她在沙發上坐下,把兩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她沒有寒暄,沒有問林寧幾個月了,沒有說"打擾了"。

  "這個方案不能簽。品控權交出去等於青山不是青山了。"

  林晨在她對面坐下。他拿過方案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頁那行張偉畫了鉛筆橫線的位置,看了一會兒。然後他拿過許苗的意見,從頭看到尾。六條批註,一條結論。他看完把兩份紙都放在茶几上。

  "張偉怎麼說。"

  "他想簽。他覺得扛不住了。"

  "暫停期要多少錢。"

  許苗從包里拿出那張她算了帳的紙。白色的,折成四折,邊角有些毛。她展開,推過去。上面是數字,最後一行是合計。沒有寫錢從哪來。

  林晨看了。他的目光在合計那一行停了幾秒。數字不小。比青山一年的利潤大。

  "帳上的錢能撐多久。"

  "一個月出頭。第二個月開始就缺了。第三個月根本扛不住。"

  林晨把那張紙折好,放進自己口袋。他的動作不快,折了兩折才對齊。他問"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許苗說"我不想讓你回來管事。我想讓你知道:如果你不扛暫停期的錢,張偉會簽綠原。不是因為他蠢,是因為他沒別的選擇。"

  "你知道我有錢。"

  "我知道你有錢。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但這個數不是分紅能覆蓋的。"

  林晨沒說話。他看著茶几上那兩份紙。方案的白紙比意見的白紙新一些,方案是昨天趙總監帶來的,意見是昨晚許苗列印的。兩張紙的摺痕不一樣,方案的摺痕是張偉翻的,意見的摺痕是許苗存的。

  "張偉知道你來找我嗎。"

  "不知道。我沒告訴他。"

  "他會覺得我插手了。"

  "他沒有別的路了,林晨。他壓了兩天才報你,他自己掏錢賠了前兩個客戶,他在倉庫行軍床上躺了一夜。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但暫停期的錢他拿不出來。青山帳上的錢也拿不出來。這不是他的錯,這是他的限。"

  "我知道他的限。"

  "那你的限在哪。"

  林晨看了她一眼。許苗坐在沙發上,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來的時候沒有化妝,頭髮紮成馬尾,眼圈下面有青色,昨晚沒睡好。她不是來求他的,她是來告訴他一個事實:如果他不動,青山就不是青山了。

  "你先回去。"他說。

  許苗站起來。她走到院門口的時候看了一眼那條長凳。凳面上半邊深半邊淺,木蠟油只上了一半。她回頭說了一句。

  "你那個長凳上完油了嗎。"

  "上了一半。"

  "上完再上第二層。別急。"

  她走了。院門關上以後,林晨站在客廳門口,聽著她的車發動、倒出巷子、拐上村道、聲音遠了。

  鄭阿姨從廚房探出頭。"她走了?"

  "走了。"

  "要不要再加一杯水?她剛才只喝了兩口。"

  "不用了。"

  林寧在爬行墊上翻了個身,從趴著變成側躺,嘴裡吐了一個泡泡。鄭阿姨蹲下去把她的口水擦掉。林晨看了一眼林寧,轉身走回客廳。

  他回到茶几前坐下。面前攤著綠原方案和那張數字紙。他拿過方案翻到第五頁,看了看那個品牌標識。"綠原"兩個字大,"青山"兩個字小。他看了十秒鐘,把方案合上。

  他把兩張紙收進文件架左格。左格里已經有好幾份文件了:方姐的合同、鄭阿姨的協議、張偉的紅包、返崗確認書複印件。他把綠原方案和數字紙放在最上面。

  他坐回沙發上,看著文件架。左格里的文件摞了將近一指厚。最上面是綠原的方案,白色封面,右下角印著"草案"兩個字。下面是許苗算的那張帳,折成四折,露出一角。再下面是方姐的合同,合同期四十二天,已經到期了。再下面是鄭阿姨的補充協議,每周四個白天。再下面是張偉的紅包,一直沒拆。再下面是蘇晴的返崗確認書複印件。

  每一份紙都是一個人做過的事。綠原的方案是趙總監做的。那張帳是許苗算的。方姐的合同是蘇晴簽的。鄭阿姨的協議是蘇晴改的。張偉的紅包是張偉塞的。返崗確認書是蘇晴自己填的。

  現在要再加一份。他自己的。

  下午蘇晴下班回來。她推開門的時候林寧在爬行墊上趴著,鄭阿姨在旁邊。林晨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什麼都沒放。文件架左格里多了兩張紙,蘇晴看到了,沒問。

  她把林寧抱起來,去廚房給林晨熱了一碗飯。飯是中午剩的,她用微波爐熱了兩分鐘,端出來放在他面前。筷子和碗擺好了,筷子在碗的右邊,和每天一樣。

  "吃。"

  林晨拿起筷子。他吃了兩口,放下。

  "許苗來過了。"

  "我知道。她給我發了消息,說她去找你了。"

  "你怎麼看。"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她把林寧換到另一側肩膀上。林寧的手抓著她的衣領,嘴巴張著,對著她的脖子吐氣。"我回了郵件。附議。"

  "你看了方案。"

  "看了。品控權不能交。"

  "錢呢。"

  "錢是你的事。"

  林晨看著她。她沒有說"你有錢",也沒有說"你來扛"。她說的是"錢是你的事"。這句話的意思是:她知道他有錢,知道這個數他扛得起,但她不替他做這個決定。十億是她的,也是他的。但掏不掏,什麼時候掏,掏多少,是他的判斷。

  "你要是決定扛,我支持你。你要是不扛,我也支持你。但你要自己想清楚,不是為了青山,是為了你。青山出事你扛得住,青山賣了你也扛得住。你扛不扛,取決於你想做什麼樣的人,不取決於青山要不要救。"

  林晨沒有說話。他把碗端起來,把飯吃完了。碗底留了幾粒米,他用筷子刮到嘴裡,把空碗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了。"

  他把碗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水聲在廚房裡響了幾秒,他把碗翻過來,碗底朝上,放在瀝水架上。水從碗底滴下來,一滴一滴的,落在不鏽鋼的檯面上。

  他走回客廳,從文件架左格里抽出那張許苗算的帳。他展開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回口袋。他看了蘇晴一眼。她在給林寧換尿布,手上的動作很穩,粘扣從右往左貼,和方姐教的一樣。

  "明天我要去一趟倉庫。"

  "去吧。"蘇晴說。她沒有抬頭。林寧的尿布換好了,她把孩子翻過來放在爬行墊上。"長凳的油明天再上。不差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