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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兩小時車程

  白溪的房子是周六定下來的。

  蘇晴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和林晨一起看了三套房源。第一套鎮邊離菜市場太遠。第二套河邊房東寫了有蚊子。

  第三套鎮政府旁邊,兩室一廳新裝修,燃氣灶,客廳窗簾淺藍色,檯面上放著綠蘿。

  "就這套。"

  蘇晴點了預訂。下個月中旬,七天六晚,兩千二,押金五百。她看完退訂規則點了確認,屏幕跳出綠色勾:預訂成功。

  下午林晨去上第七節木工課。長凳打磨完了第一遍,開始上第一層木蠟油。劉師傅說順著木紋塗,不能打圈。

  林晨塗了將近兩小時,長凳比原木深了一個色號,多了一層啞光——不亮,很滑。

  "下節課上第二層。幹了就成。"劉師傅用手在凳面上掃了一下。"你這條凳子能用幾十年。"

  "正好。白溪那邊沒有長凳。"

  劉師傅沒追問,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這家店的木蠟油比我的便宜十五塊。去白溪之前再上一層,別等回來。櫸木不保養也會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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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蘇晴在餐桌上打開地圖。白溪鎮政府旁邊三條路:鎮中心、河邊、縣道。她沿縣道往北劃到縣第二人民醫院——四十分鐘車程。

  "不算遠。"

  "孩子突然發燒呢?"

  "開車去,不走夜路不趕時間。四十分鐘和去縣裡一樣近。"

  她又圈了菜市場、藥店、加油站。白溪沒大超市,只有小賣部和早市。她截了圖發給自己,打開備忘錄列單子。

  "奶粉一罐半。尿布兩包。退燒藥一盒。體溫計。林寧的小被子。你的釣魚竿。"念到最後抬頭看林晨。"白溪有個水庫,聽說有鯽魚。"

  "你允許我帶?"

  "你都充氣床墊不用買了,總得有個理由出門。"蘇晴繼續打。"我的書帶兩本。工作手機不帶。兩邊老人提前說好——可以來看我們,不准住隔壁。"

  林晨笑了。"你爸說過不會提前打電話。"

  "在河灣是。到了白溪就不好說了。"

  蘇晴截了圖發給林晨。列表十幾項,從奶粉品牌到加油站位置。林晨劃到最後一行,只有四個字:帶上自己。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要在白溪做全程廚師加保姆。該釣魚釣魚該睡覺睡覺。你也是去度假的。"

  林晨看著她。她的表情和上次說"你把共同分工重新做成一個人扛"時一樣清楚。他點了頭。

  周六下午林晨去超市買了一個摺疊旅行床給林寧。打開只有一把傘那麼大,帶圍欄夠睡到一歲半。

  他在客廳打開試了試,林寧躺了五分鐘翻了個身,手從圍欄縫隙伸出來碰到茶几腿。她看著自己的手指和茶几腿的距離咯咯笑了一聲。

  周一晚上蘇晴從文件架左格里抽出一張A4白紙貼在冰箱側面。三欄:已準備、待購買、待確認。

  已準備了七八項——民宿、退燒藥、體溫計、旅行床、加油卡。待購買三項——奶粉、尿布、嬰兒防曬霜。

  待確認只有兩行:兩邊父親的到訪意願、水庫釣魚證。

  林晨從木作間出來看見那張表站了將近一分鐘。

  "你連釣魚證都列了。"

  "你上次在河邊說想多釣半天。白溪給你半天。"

  林晨把蘇晴手裡的手機輕輕抽走放在茶几上。蘇晴靠在沙發背上看著他。林寧在臥室睡了將近兩小時,鄭阿姨五點就走了,冰箱側面的表在黑暗裡看不清字。

  但蘇晴不需要看——每個字都印在腦子裡了。

  "你爸今天說你越來越像你媽了。做事的習慣。什麼都提前想好。"

  "那是他記錯了。"蘇晴說。"我小時候玩布娃娃也想了很多事。只是他沒問。"

  林晨把她的手拉過來握在自己手裡。蘇晴的手比他的手小一圈,手指細,骨節突出。木工課上了三個月他手心磨出了繭,蘇晴的手心沒有。

  但蘇晴的手握起來也會發白。他把她的手指一根根展開又合上——指甲比懷孕前短了,怕劃到林寧的臉每周都剪。

  "下周一出發。"

  "嗯。你開車。我在後排陪她。中途會哭兩次,找個服務區停。不趕時間。七天住白溪,住完了回來,日子繼續。下次再去更遠。"

  "下次去哪?"

  "下次再說。"

  蘇晴打開日曆翻到下個月中旬。白溪入住日期被紅圈圈著,旁邊鉛筆寫了兩個字:出發。和"滿月""上班了""退燒""青山月報"一樣輕。

  她翻回今天,寫了四個字:準備好了。然後抬頭看林晨。

  "你呢?"

  "準備好了。"

  窗外蟲子在叫。四月中的夜風比三月暖了,帶著桃花的味道。林母昨天來說今年桃花早了十天,發在家庭群里。蘇母回了一句好看,林父豎了個大拇指。

  這是四位老人分別以來第一次全家群聊——三條消息四行字,和青山月報一樣長。她往上翻了翻,上次發言是過年的滿月飯照片。快五個月了。

  五個月里沒人多說一句。不是因為疏遠,是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爺爺奶奶有路要走,外公外婆也有。孩子有。夫妻有。張偉有四行月報。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明天收拾行李。白溪廚房檯面上有綠蘿。林晨買了釣魚證。林寧有旅行床。蘇晴有兩本書。車加滿了油。兩小時後到白溪。

  到了以後他們會在有綠蘿的廚房裡做第一頓飯。菜是路上菜市場買的——白溪早市開到十點,蘇晴連營業時間都存了。

  魚是白溪水庫釣的——如果林晨能釣到的話。釣不到也沒關係,冰箱側面那張表上還寫了菜市場另一個攤位:賣活魚的,姓周,下午三點收攤。

  蘇晴連備份方案都做好了。

  林晨看了一眼冰箱側面的表,在待確認那欄第一行旁邊,蘇晴用鉛筆加了一行小字:周師傅活魚攤,三點前。

  他把蘋果形狀的冰箱貼往旁邊挪了半厘米,讓那行小字完全露出來。然後坐回蘇晴旁邊,把她的手重新握在自己手裡。

  她已經閉上了眼。呼吸很均勻,但沒有睡著。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像林寧在爬行墊上碰軟膠球的動作——很輕,但是是有意的。

  窗外蟲子在叫。四月中旬的夜風更暖了。桃花已經過了最好看的時候,花瓣落了一些在老宅院子裡。

  林母昨天來的時候鞋底還沾著兩片,在河灣地磚上印了兩個淺粉色的印子。蘇晴拖地時繞開了那兩個印子。不是捨不得拖,是覺得好看。

  她睜開眼,轉頭看林晨。林晨還握著她的手,手心很暖。

  "白溪回來以後我們去老宅吃頓飯。"她說。"桃花過了還有枇杷。問你媽要個地址,自己去買。不帶孩子,就周六下午。鄭阿姨能帶三個小時。"

  "你已經計劃下一次了。"

  "計劃讓我安心。不是控制。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接受。"林晨說。"全接受。"

  她把他的手翻過來,手心朝上。

  他手心裡的繭在路燈的光下看不清楚,但她的手指能摸到——在食指根部,在拇指下面的掌腹上,硬硬的,像砂紙打磨過的木頭。

  她用指甲在那塊繭上輕輕劃了一下,他沒有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