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點二十,蘇晴換了一件白襯衫,把頭髮紮成馬尾,從衣柜上層拿出那個棕色皮包。邊角的皮已經磨出了淺色的底,她用指腹擦了一下,擦不掉。
她把手機、鑰匙、筆記本和水杯放進包里,在玄關換了一雙平底鞋。
林晨抱著林寧站在客廳中間。林寧剛喝完半瓶奶,嘴角還有一圈奶漬,林晨用袖子擦掉了。鄭阿姨還沒來,客廳里只有三個人。
"中午回來吃嗎?"林晨問。
"不回來。食堂吃。"蘇晴把包挎在肩上,走到林晨面前,在林寧額頭上親了一口。林寧的頭動了一下,嘴張開,沒發出聲音。蘇晴直起腰,在林晨臉上也親了一下。
"晚上見。"
"晚上見。"
院門開了又關了。腳步聲在巷子裡走了十幾步,拐過彎,聽不見了。
林晨抱著林寧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然後把她放回爬行墊上,去廚房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今天咖啡粉比昨天又多放了一點點,因為蘇晴不在家,他不用聽她說太淡。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蘇晴騎電動車到單位用了十二分鐘。她把車停在老位置——自行車棚最右邊那個空位,旁邊是一輛藍色的電動車,車把上掛著一個半舊的擋風被。
她鎖好車,拎著包走進辦公樓,在簽到表上簽了名字。簽到表上的日期是下個月一號,和她四個月前寫的鉛筆字剛好對上。
辦公室在三樓。她推開門的動作和四個月前一樣,但門把手被換過了。原來是銀色塑料的,現在是金屬的,比原來重了一點。她握了一下,又鬆開,手心裡的觸感和記憶不一樣。
"蘇晴回來了!"
坐在靠窗位置的同事先看到她。四十多歲的女人,姓趙,蘇晴叫她趙姐。
趙姐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出來,上下看了蘇晴一遍,說了一句"瘦了",然後又改口說"也不是瘦,是變了"。蘇晴笑了一下,沒有問她變了哪裡。
趙姐幫她拉開椅子,椅背上還套著四個月前她用的那個灰色靠墊,靠墊上有一層很薄的灰。趙姐用抹布擦了兩下,蘇晴說不用擦了,坐了下去。
上午的工作是熟悉。主管把她叫到辦公室,給了她一份最近兩個月的工作匯總和一份新系統操作說明。新系統是她懷孕後期上線的東西,她沒用過。
主管說這周不給她派新任務,先把系統弄熟,把之前交接出去的三份文件收回來。
蘇晴用了將近兩個小時把新系統的基礎操作過了一遍。界面比以前簡潔,但有些按鈕的位置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她錯了三次,每次都是點進同一個錯誤菜單。第四次的時候她在那個菜單名字旁邊用鉛筆寫了個叉,提醒自己不要手快。
中午食堂。趙姐端著飯盤坐在她對面,問她孩子怎麼樣。
"挺好的。現在能睡整覺了。"
"男孩女孩?"
"女孩。"
趙姐眼睛亮了一下。"叫什麼?"
"林寧。"
"好聽。小名呢?"
"沒有小名。就叫林寧。"
趙姐點點頭,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問了一句。"上班以後孩子誰帶?"
"家裡請了人,孩子的爸爸也在家。"
趙姐看了蘇晴一眼,沒有追問孩子的爸爸為什麼不工作。
她把紅燒肉的骨頭吐在紙巾上,包好放在盤子邊上,換了個話題,說單位里新來了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分在隔壁辦公室,做事很快但不太細。
蘇晴聽著,吃了大半碗飯,喝了一碗湯。
下午蘇晴把三份交接出去的文件收了回來。第一份和第二份已經處理完了,第三份壓了兩個月,最後是同事代簽的。
她翻了一下,把同事代簽的那頁複印了一份放進自己的檔案夾,原件留在桌上。
三點半,她把新系統的最後兩個模塊過完,然後關了電腦,把桌面上的文件摞整齊。
她桌上的筆筒、檯曆和訂書機的擺放順序還是四個月前的樣子,沒有人動過。
五點下班。蘇晴收拾好東西,跟趙姐說了聲明天見,推開辦公室的門,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
走廊里暖氣已經停了,春天的風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吹進來,把她馬尾上的碎發吹到臉上。她把頭髮別到耳後,走下樓梯,推開門,騎電動車回了河灣。
到家時林寧趴在爬行墊上,鄭阿姨坐在旁邊的地板上,正在用一隻手給林寧翻繪本。林晨在廚房裡洗菜。蘇晴把包放在鞋柜上,換了拖鞋,蹲到爬行墊旁邊。
林寧的頭抬起來,眼睛追著她的臉看了三四秒,然後嘴角往上一翹。
"她笑了。"蘇晴說。
"她今天笑了好幾次。"林晨從廚房走出來,手上還濕著。"上午對著窗外那隻鳥笑了,下午鄭阿姨打了個噴嚏她也笑了。"
"笑點這麼低。"
蘇晴把林寧抱起來,孩子的頭靠在她肩膀上,手在她後背上拍了兩下。林晨把洗好的菜放進瀝水籃里,擦了擦手,走到蘇晴旁邊,低頭看林寧。
林寧的眼睛看著他,又看看蘇晴,嘴角又翹了一次。
"她今天對我的反應和昨天一樣。"蘇晴說。
"我說了,她不會因為白天不在就不認你。"
晚飯是林晨做的。兩個菜一個湯,分量比蘇晴在家時少了一點。蘇晴吃了大半碗飯,把湯喝完了。
鄭阿姨五點就走了,走之前說林寧今天白天喝了四次奶瓶,尿了五次,睡了兩個短覺和一個長覺。蘇晴說好的,鄭阿姨拎著包出了院門,說明天見。
晚上八點,蘇晴把林寧餵完奶瓶,抱著她在客廳里走了兩圈。林寧的頭靠在蘇晴肩上,眼睛閉了一半,睫毛貼在眼瞼上。蘇晴把她放回睡眠產品,蓋好被子。
林寧翻了個身,手指在床單上劃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蘇晴坐在沙發上,把腳從拖鞋裡拿出來,踩在茶几邊沿上。林晨從廚房端出兩杯咖啡,一杯放在她面前。咖啡還是比方姐在時淡了一點。蘇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主管說這周不給我派新任務。先把系統弄熟。"
"新系統難嗎?"
"不難。就是按鈕的位置和我想的不一樣。錯了三次。"
林晨在她旁邊坐下,把她杯子旁邊的水印用袖子擦掉了。蘇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謝謝。她把手機拿出來,翻到日曆,在今天的日期上寫了三個字:第一天。
鉛筆寫的,和林晨寫"滿月"時一樣輕。她從今天寫到昨天的格子,昨天的格子空著,她想了想,也寫了三個字:最後天。
然後自己在心裡補了一個字:最後一"天"。她沒補上去,因為那個字已經不需要寫了。明天,後天,大後天,每一天都繼續。
她把日曆放回茶几。窗外葡萄架上的新芽在夜風裡晃了一下。春天的晚上還涼,暖氣已經停了將近一個月,但客廳里不冷。
林晨在沙發上翻了一本去年沒看完的書,翻了兩頁又放下了。林寧在睡眠產品里翻了個身,哼了一聲,沒醒。
蘇晴把手機鎖屏,靠在沙發背上。茶几上兩杯咖啡都涼了,杯底各留了一圈棕色的水印。林晨沒用袖子擦,因為他也沒喝完。
蘇晴看著那兩個杯底的水印,忽然想起來自己昨天忘了把電動車充電。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把充電器插上。
充電器的指示燈亮了一下,是紅的,然後變成綠色。電池還沒滿,但明天上班夠用了。
她回屋時,林晨已經把兩杯涼咖啡端進廚房倒了。水龍頭的聲音在夜裡很輕,和去年冬天暖氣管道里的水流聲一樣,不高不低,剛好蓋過林寧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