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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一桌滿月飯

  滿月那天是個周六。沒有貼喜字,沒有掛氣球,客廳里只多了一張從老宅搬來的摺疊桌,和原來的餐桌拼在一起,剛好坐下十個人。

  四位老人、夫妻、三個朋友。方姐和吳姐也請了,但方姐說今天是家宴,她和吳姐在廚房吃,吃完就回備用房。蘇晴沒有勉強。

  蘇母上午就來了。她帶了一隻砂鍋,裡面是燉了一夜的雞湯。她把砂鍋放在灶台上,掀開蓋子看了一眼,油已經撇過了,湯色很清,湯麵上漂著幾顆枸杞。

  她問方姐中午的菜怎麼排,方姐說已經列好了,七菜一湯,把菜單從冰箱側面拿下來給她看。

  蘇母看了一眼菜單,把其中一道炒菜換成清蒸,說蘇晴這幾天吃不了太油。方姐說好,在菜單上改了。

  林母端來一盆紅燒排骨,是她自己做的。排骨是早上六點就開始燉的,燉到她出門前剛好脫骨。她把排骨放在餐桌上,又回老宅拿了一碟醃蘿蔔。

  蘿蔔是上個月醃的,她打開蓋子聞了一下,說剛好,不咸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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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父帶了一箱水果,放在廚房地上,沒有拆。林父空手來的,進門以後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看葡萄架。

  葡萄架的枯藤上掛著一片沒有落乾淨的葉子,他伸手摘下來,放在院牆下面,然後看了看停車位,又看了看林晨上次釣魚用的摺疊凳,才進屋。

  張偉到得最早。他帶了一瓶酒,說是朋友從外地帶回來的,一直沒捨得開。他把酒放在餐桌上,看了一眼摺疊桌,說桌子夠長,又問林晨要不要幫忙擺碗筷。

  林晨說不用,他就在沙發上坐著,看林晨把碗筷一套一套擺好。張偉和林父聊了幾句釣魚的事。

  許苗帶了一盒蛋糕,和上次一樣,還是那家店的。她把蛋糕放在冰箱裡,說飯後吃。

  馬老闆最後一個到,他騎摩托車來的,頭盔掛在車把上,進門的時候頭髮又是豎起來的。他帶了一小罐新搖的蜂蜜,說這次比上次的顏色淺,讓蘇晴試試。

  十個人坐滿兩張桌子。摺疊桌比原餐桌矮一點,林父那邊的碗筷需要往高里墊。林晨找了兩本舊雜誌墊在桌腿下面,桌面才平了。

  桌上的菜擺了兩排。方姐做的清蒸魚尾巴翹起來,蒜蓉菜心碼得整整齊齊,香菇豆腐放在一個深碗裡,湯還冒著熱氣。

  蘇母的雞湯裝在砂鍋里,湯麵上漂著幾顆枸杞,林母的紅燒排骨顏色很深,旁邊放著一小碟醃蘿蔔。

  中間放了一盤白切雞,是蘇父早上從縣裡買回來的,雞皮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凍。

  沒有人舉杯,沒有人說祝詞。林晨站起來,只說了一句:「今天吃頓飯,不收禮,不擺酒,不拍照。菜夠了,大家動筷子。」

  張偉把酒開了,給林父和蘇父各倒了一杯。林父擺擺手,說不喝,下午還要去河邊。蘇父接過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沒有再碰。

  林母給蘇晴夾了一塊清蒸排骨,蘇晴吃了。蘇母給林晨夾了一塊紅燒的,林晨也吃了。兩個人的碗裡各堆了兩塊排骨,一清一紅,像在比誰做的更好吃。

  「你那個排骨放糖了嗎?」林母問蘇母。

  「放了一點。醫生說她要少吃糖,我減了一半。」

  「我那個沒放糖,放的醬油。」

  蘇晴聽著兩位母親討論排骨的做法,沒有插嘴。她把兩塊排骨都吃了,清的那塊骨頭能脫,紅燒的那塊味道更濃。她沒有說哪個更好吃。

  馬老闆問張偉青山那邊怎麼樣。張偉說正常,五家供應商都穩定,新客戶沒有增加,老客戶也沒有流失。他說完看了一眼林晨,林晨正在給許苗夾菜,沒有接話。

  許苗問蘇晴什麼時候回去上班。蘇晴說還沒定,等身體恢復再說。許苗說她不急,單位那邊有人頂著,但她的位置還是她的。蘇晴說知道。

  張偉帶來的酒,林父沒有喝,蘇父只抿了一口,剩下的被張偉和馬老闆分了。馬老闆喝了兩杯,話開始多起來。

  他講自己養蜂的事,說上次那四箱蜂過冬的時候又死了一箱,現在只剩三箱。他說養蜂比養孩子還難,孩子哭了你能知道為什麼,蜂死了你都不知道原因。

  「那你幹嘛還養?」許苗問。

  「我也不知道。」馬老闆說。「可能就是喜歡。看著它們飛來飛去,什麼都不想,比跟人打交道省心。」

  林晨聽著,想到了自己釣魚。他看了一眼院牆旁邊的魚竿,魚竿靠在儲藏間門口,已經好幾天沒有碰了。

  飯後,方姐把蛋糕端出來。許苗切了,每人分了一小塊。蘇晴吃了半塊,把剩下的半塊放在盤子邊上,沒有勉強吃完。

  林寧在睡眠產品里從頭睡到尾。中間醒了一次,蘇晴抱到臥室餵了奶,她又睡著了。四位老人輪流去看了一眼,沒有人抱起來,也沒有人拍照。

  蘇父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就退出來了,林父站在床邊看了半分鐘,兩隻手背在身後,沒有伸出來。

  林母站在睡眠產品旁邊看了半分鐘,出來以後跟蘇晴說了一句「她睫毛比林晨小時候長」,然後坐回餐桌。

  下午三點,客人陸續散了。張偉走的時候把空酒瓶帶走了,說瓶子好看,留著當花瓶。許苗把剩下的蛋糕留給蘇晴,說放冰箱裡能吃兩天。馬老闆把蜂蜜放在廚房,說這次的不太甜,讓蘇晴試試。

  四個人都走了以後,客廳里只剩下夫妻和睡著的林寧。摺疊桌還拼在餐桌旁邊,桌上的碗筷還沒收。

  張偉的空酒瓶放在門口,他走的時候忘了拿,林晨說等下次見面再還給他。方姐和吳姐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和平時一樣。

  蘇晴坐在沙發上,把腳從拖鞋裡拿出來,踩在茶几的邊沿上。林晨坐在她旁邊,把林寧的睡眠產品往自己這邊挪了一點。

  「以後每個月都這樣吃一頓?」林晨問。

  「不用每個月。過年過節吃一頓就行。」蘇晴說。

  她看著餐桌上的杯子,張偉的杯子邊上有一圈酒漬,許苗的杯子裡還剩半杯水,馬老闆的杯子底上有一層蜂蜜的痕跡。

  蘇晴的杯子是空的,她今天沒有喝酒,也沒有喝茶,只喝了白開水。

  方姐從廚房出來,把桌上的杯子一個個收走,收到蘇晴的杯子時,她問要不要再倒一杯水,蘇晴說不用。

  「我今天看著他們,覺得挺好的。」蘇晴說。「人不多,不用應酬,也不用聽誰講大道理。就是吃頓飯。」

  林晨點頭。他把茶几上的日曆拿過來,翻到下個月。下個月的格子還是空的,沒有標註任何宴請和聚會。

  他把日曆翻回來,在今天的日期上寫了兩個字:滿月。字跡很輕,鉛筆寫的,他寫完以後用拇指擦了一下,沒有擦掉,只是底色更灰了一點。

  蘇晴把日曆從他手裡拿過來,在後面加了一行字:產假結束前,先回單位看看。

  她寫完以後,把日曆放回茶几上。林寧在睡眠產品里動了一下,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在空氣里劃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方姐從廚房出來,把洗好的碗筷放進柜子。她看了一眼日曆,沒有問蘇晴寫的什麼。

  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廚房檯面上,又檢查了一遍冰箱裡的剩菜,把容易壞的幾樣拿到前面,然後回了備用房。門虛掩著,和第一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