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周三下午到的。他開自己的車,停在院門外,手裡拎了一袋水果和一盒紅糖。紅糖的包裝和上次林母買的那袋不一樣,張偉說是在縣裡超市隨手拿的,不知道哪種好。
林晨把他讓進客廳。張偉站在門口,先看了一眼蘇晴,又看了一眼睡眠產品里的林寧。他沒有走過去抱,也沒有拿手機拍照。
「胖了。」他說的是蘇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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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瘦。」蘇晴說。
張偉笑了一下,把東西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發邊上。他問蘇晴恢復得怎麼樣,蘇晴說比上周好。他問林寧一天吃幾次,林晨說了個數。他點頭,沒有繼續問。
「公司那邊你不用管。」張偉說。「我按正常節奏走,不會因為你不在就搞什麼新業務。」
「我沒擔心。」林晨說。
「那就好。」張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茶几上。「不是公司給的,是我個人。你收著,別推。」
林晨看了一眼紅包,沒有推。他拿起來,放在文件架旁邊,沒有拆開。紅包的封口是雙面膠粘的,他摸了一下,封得很緊,張偉應該是出門前才封好的。
張偉坐了不到半小時。走之前他站在睡眠產品旁邊,低頭看了林寧一會兒,說了一句「長得像蘇晴」,然後推門出去了。
林晨送他到院門口。張偉的車開出巷子以後,林晨把紅包拿進屋裡,放在文件架右格,和照護合同放在一起。
「他說長得像我。」蘇晴說。
「你信嗎?」
「不信。她還沒長開,現在誰都像。」
第二天下午是許苗。她開的是一輛白色小車,停在張偉昨天停過的位置。她帶了一束花和一小盒蛋糕,花是淺黃色的,蛋糕是蘇晴以前在單位常吃的那家店買的。
「你記得?」蘇晴問。
「你以前每次加班都買這家的。」許苗把蛋糕放在餐桌上。「我路過就順便帶了一盒。」
許苗在客廳坐了將近四十分鐘。她問了蘇晴生產的經過,蘇晴說了大概,沒有講細節。許苗聽完說了一句「比我姐當年順利多了」,然後講了她姐生孩子時遇到的事,講了五分鐘,講到一半自己笑了,說跑題了。她問了林寧的名字,蘇晴說叫林寧。她念了兩遍,說好聽,又問名字是誰取的。蘇晴說兩個人一起定。
「你什麼時候回去上班?」許苗問。
「還沒定。等身體恢復再說。」
「不急。你那個崗位,你不在也有人頂。」許苗說完,又補了一句。「我不是說你多餘。我是說你不用硬撐。」
蘇晴說她知道。
許苗走的時候,蘇晴送她到院門口。許苗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葡萄架,說了一句「你家院子比我想的小」,然後上車走了。
蘇晴回來以後,把花插進一個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花莖剪短了一截,才剛好放進瓶口。蛋糕放進冰箱,她沒有馬上吃。打開冰箱門的時候,她看見裡面還有林母上周送來的紅糖,袋子沒拆,和上周那袋放在一起。
馬老闆是周五下午來的。他騎了一輛摩托車,后座上綁了一個紙箱,裡面是兩罐蜂蜜和一小袋干棗。他把東西搬進廚房,站在客廳里看了一眼林寧,又看了一眼蘇晴。他騎摩托車來的,頭盔掛在車把上,進門的時候頭髮被風吹得全豎起來,蘇晴看了他一眼,他自己先笑了。
「我老婆讓我來的。」馬老闆說。「她說你生孩子,我們不能空手來。」
林晨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他問林晨青山那邊怎麼樣,林晨說正常。他問張偉來過沒有,林晨說來過。他點頭,沒有繼續問。他端著水杯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看了看牆上的日曆,又看了看文件架,回過頭來問了一句:「你那個文件架是自己做的?」林晨說是。他走近看了兩眼,摸了摸隔板的邊角,說做得不錯,然後坐回沙發,沒再提木工的事。
「滿月擺不擺酒?」馬老闆問。
「不擺。」林晨說。「只吃一桌家宴。」
「那也行。」馬老闆站起來,把空杯子放到廚房檯面上。「家宴好,省事。我兒子滿月的時候擺了二十桌,我老婆累得第二天就發燒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蘇晴。「蜂蜜是我自己養的蜂,你試試。不好喝就扔了,別客氣。」
馬老闆走了以後,蘇晴把那兩罐蜂蜜拿出來看。林晨把摩托車的聲音聽遠了,才關上院門。罐子上貼著手寫的標籤,日期是上個月,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馬老闆自己寫的。
「他養蜂?」蘇晴問。
「去年開始的。他說養了六箱,死了兩箱,剩下的四箱今年產了不到二十斤。」
方姐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蜂蜜,說這種蜂蜜泡水喝可以,做菜浪費了。
蘇晴把蜂蜜放進冰箱,和許苗的蛋糕放在同一層。
三個人都來過以後,客廳里多了三樣東西:張偉的紅包、許苗的花、馬老闆的蜂蜜。紅包放在文件架旁邊,花在餐桌上,蜂蜜在冰箱裡。沒有一樣東西需要蘇晴特意去處理。
傍晚方姐把三個朋友來過以後客廳恢復原樣。花瓶里的水換了,茶几上的水漬擦了,張偉坐過的沙發靠墊拍平。方姐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有問三個人各自說了什麼,只是把茶几往原位推了半寸,又把沙發上的靠墊翻了個面,讓坐過的痕跡看不出來。
林晨進廚房的時候,她已經把馬老闆帶來的蜂蜜罐子外面那層黏的用熱水泡開了。他洗了將近二十分鐘,比平時多用了五分鐘,洗了兩遍才洗乾淨。
蘇晴把林寧餵完,放回睡眠產品,也在沙發上坐下。兩個人中間的靠墊上放著方姐疊好的衣服。方姐已經回了備用房,門虛掩著,裡面的燈還亮著。她還在看那本小冊子,翻頁的聲音很輕,從門縫裡傳出來,和蘇晴疊衣服的聲音疊在一起。
「今晚我值前半夜。」林晨說。
「你昨晚也值了前半夜。」
「昨晚只醒了兩次,不算累。」
「兩次也是醒了。」蘇晴說。「你連續兩晚都多接了一段,今天白天我看你洗碗的時候眼睛都快閉上了。」
林晨沒有反駁。他確實在洗碗的時候打了兩個哈欠,方姐在旁邊看見了,沒有說。
「今晚還是我來。」他說。
「你睡。我今晚狀態比你好。」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先動。林寧在睡眠產品里翻了個身,哼了一聲,又安靜了。
「那你前半夜。」林晨說。「後半夜叫我。」
「好。」
蘇晴站起來,把靠墊上的衣服拿進臥室。林晨把客廳的燈關了,只留走廊的夜燈。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聽見蘇晴在客廳里走到茶几旁邊,水杯放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輕,然後是她坐回沙發的聲音。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這一次他沒有數林寧的哭聲,也沒有走圈。他聽著暖氣管里的水流聲,很快就睡著了。
客廳里蘇晴把方姐疊好的衣服按類別分好,林寧的小衣服放一摞,她和林晨的放一摞。林寧的衣服疊起來只有巴掌大,她用手掌比了一下,確實只有巴掌大。疊到林晨的一件外套時,她從口袋裡翻出一張超市小票,是上周買魚餌的。小票上印著日期和價格,魚餌十五塊,他買了兩包。她看了一眼,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