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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外公外婆也回自己家

  第二周的周三,蘇母又來了。她這次沒有帶東西,空手進來的,進門先問蘇晴昨晚睡了多少。蘇晴說睡了四個小時,分兩段。蘇母說夠了,然後坐到沙發上,把林寧從睡眠產品里抱出來。

  林寧醒著,沒有哭。蘇母抱著她在客廳里走了兩圈,走到第三圈的時候,林寧的嘴開始拱。蘇母把她遞給蘇晴,說餓了。

  蘇晴接過林寧,沒有立刻餵。她看著蘇母,問了一句:「媽,你今天不用上班?」

  「調休。」蘇母說。「你爸讓我來看看,他說你上次臉色不太好。」

  「我上次臉色不好是因為剛出院。」蘇晴說。「現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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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母看了蘇晴一會兒,點了點頭。她沒有追問具體哪裡好了,也沒有翻開蘇晴的衣領看有沒有出汗。她只是把沙發上被自己坐皺的靠墊拍平,站起來說去廚房幫忙。走到廚房門口又停了一下,回頭看了蘇晴一眼,蘇晴正低頭看林寧,沒有注意到她。

  方姐在廚房切水果。蘇母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了一句水果是哪天買的。方姐說昨天,蘇母說那還行,然後退出來,回到客廳。

  蘇晴餵完奶,把林寧放回睡眠產品。蘇母坐在沙發上,看著林寧的臉,忽然說了一句:「你小時候比她胖,臉上肉多,你爸一隻手抱不住。」

  蘇晴笑了一下。她聽過很多次自己小時候的事,但每次母親說的細節都不一樣。上次說她爸抱不住是因為她愛扭,這次是因為臉胖。

  蘇母待了一個多小時。她幫蘇晴疊了一筐晾乾的衣服,又把客廳的茶几擦了。疊衣服的時候她把林寧的小衣服單獨放在一邊,疊得比大人的衣服更整齊,每一件都翻到正面,袖口拉平。擦茶几的時候她發現茶几腿下面有一小塊水漬,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說不是漏水,是拖地的時候水沒擰乾。方姐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說下次注意。

  蘇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說下午還要回去,單位里有個同事退休聚餐,她答應去的。

  蘇晴把她送到院門口。蘇母走出去幾步,回頭問了一句:「你爸周末來,你同意嗎?」

  「他什麼時候來都可以。」蘇晴說。「不用每次都先問。」

  蘇母點頭,走了。她的背影比林母矮一點,走路的速度差不多,但步子更碎,每一步之間的間隔更短。

  周末蘇父果然來了。這次他沒有騎電動車,是蘇母開車送他來的。蘇母沒有下車,在車裡跟蘇晴招了招手,把車窗搖下來半截,說了一句「你爸下午自己坐公交回去」,然後開車走了。

  蘇父進來的時候,林晨正在院子裡給葡萄架鬆土。冬天鬆土沒什麼用,但他在屋裡待了一個上午,想出來動一動。蘇父站在院子邊上看了他一會兒,說了一句「你這個土太幹了,鬆了也白松」,然後進了屋。

  蘇父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喝了一杯水,問了蘇晴昨晚睡了多少。蘇晴說睡了四個小時,分兩段。蘇父說夠了,又問林寧一天吃幾次。蘇晴說七到八次。蘇父點頭,沒有繼續問。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想去河邊走走。林晨放下手裡的鏟子,說陪他去。蘇父擺手說不用,自己認得路。林晨把鏟子靠在院牆上,還是跟了上去。兩個人走到院門口,蘇父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屋子。

  「你媽說讓我不要每次來都只待半小時。」蘇父說。「她說我跟打卡一樣。」

  林晨沒有接話。

  「我就是怕打擾你們。」蘇父說。「家裡有個新生兒,我來一趟,你們要招呼我,蘇晴要起來陪我說話,方姐還要多做一個人的飯。我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你下次來,不用招呼。」林晨說。「你自己倒水,自己去河邊,自己回來。中午想吃飯就坐下來吃,不想吃就回去。蘇晴不用起來陪你,方姐也不用多做你的飯。」

  蘇父看了林晨一眼,把兩隻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往河邊走了。林晨站在院門口看他走遠,直到他的背影拐過巷子口那棵槐樹,才轉身回院子。蘇父走路的姿勢和單位里開會時一樣,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路中間。

  他走了將近四十分鐘。林晨沒有跟去,在院子裡把鏟子收好,又把葡萄架下面掉落的枯藤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蘇父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拿了一根樹枝,樹枝上掛著一小片幹了的苔蘚。他把樹枝舉起來給林晨看,像舉著一根釣竿。

  「河邊那棵柳樹還在。」蘇父說。「去年被水沖歪了,今年又長直了。」

  他把樹枝放在院牆下面,拍了拍手上的土,進了屋。

  蘇晴在沙發上餵奶,看到蘇父進來,問了一句:「河邊冷嗎?」

  「冷。但比屋裡透氣。」蘇父說。

  他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林寧,又看了看蘇晴。然後他說了一句:「我回去了。下次來不提前打電話了,你也不用準備什麼。」

  蘇晴說好。她看著父親走出去,院門在風裡晃了一下,她伸手把門閂推緊。

  蘇父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你媽做的棉衣,你要是覺得用不上,就放著。不用為了讓她高興就給孩子穿。」

  蘇晴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蘇父推開門,走了出去。他走到公交站的方向,背影在冬天的陽光里拉得很長,走路的姿勢和單位里開會時一樣,背挺得很直。

  蘇晴把林寧放回睡眠產品,走到院子裡。林晨正蹲在葡萄架下面,把鏟子上的土擦乾淨。冬天的土幹得發白,鏟子上沾的不是泥,是一層灰。他用抹布擦了兩遍,鏟面才露出原來的顏色。

  「你爸剛才說,他以後來不提前打電話了。」蘇晴說。

  「嗯。」

  「這是好事。」

  「嗯。」林晨把鏟子靠在院牆上,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土。「他說河邊那棵柳樹還在。」

  蘇晴看了一眼院牆下面那根樹枝,上面的苔蘚已經幹了,顏色從深綠變成了灰綠。

  「屋裡人少下來了。」林晨說。

  蘇晴轉頭看他。林晨看著院子裡的葡萄架,枯藤在風裡晃了一下。他停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

  「下午你能不能一個人帶林寧兩個小時?我想去釣一個小時。」

  蘇晴看著他的臉。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沒有試探,也沒有覺得這個要求不合理。他只是問了一個問題,等她的答案。

  「你去吧。」蘇晴說。「方姐在家,我一個人帶得住。」

  林晨點頭,走進屋裡,從儲藏間拿出那根魚竿和摺疊凳。摺疊凳是父親給他的,凳面上有一道裂口,用黑膠布纏了兩圈。他拎起來試了試,膠布還粘得住。魚竿上還有上次從河邊帶回來的乾草葉,他用手撥掉,把魚線重新繞了一遍。魚線在繞線輪上繞了三圈,他拉了一下,確認沒有打結。

  他出門的時候,蘇晴站在客廳門口,抱著林寧。林寧醒著,頭靠在蘇晴的肩膀上,眼睛看著院門的方向。方姐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水,放在茶几上,沒有問林晨去哪裡。

  「一個小時。」林晨說。

  「嗯。」

  院門關上以後,屋裡只剩下蘇晴、方姐和林寧。方姐從廚房窗口看了一眼院門的方向,沒有問林晨去哪裡了。暖氣管道里的水流聲又響起來了,和上周一樣,和上個月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