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過得比預想的快。
周二林母上午九點到，提了一個布袋，裡面裝著水果和一小袋紅糖。紅糖和上周的一樣，袋子還沒拆過。
她把東西放在餐桌上，先去主臥門口看了一眼林寧。蘇晴正在餵奶，林母沒有進去，轉身進了廚房。
方姐在備菜。林母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問中午做什麼。方姐說排骨已經焯過水，青菜是早上買的，粥是七點煮的。
林母點頭，沒有動手，也沒有說「這個我也會做」。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坐在客廳沙發上，等蘇晴從臥室出來。
蘇晴出來以後，林母問昨晚幾輪。蘇晴說兩輪。林母說兩輪很好，然後把紅糖往蘇晴面前推了推。蘇晴接過去，放進了廚房柜子里，和上周那袋放在一起。
林母待了一上午。她幫蘇晴換了一次尿布，抱著林寧在客廳走了兩圈，其餘時間就坐在沙發上。方姐做午飯的時候她進去看了一眼，又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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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晨注意到母親在廚房門口站了不到十秒，方姐切菜的手沒有停，她也沒有開口。
中午吃完飯，林母把碗筷收進廚房，方姐說放著我來，她就把碗放在檯面上，擦了擦手，說下午回去，晚上還要給林父做飯。
「你爸這幾天去河邊去了兩次。」林母說。「一次釣了三條，一次空手回來。他說空手那次是因為風大，我看他就是坐不住。」
蘇晴笑了一下。林晨把母親送到院門口，看著她走出巷子。冬天下午的風確實大，林母的圍巾被吹起來，她用手按住，沒有回頭。
周四蘇父自己來了。他騎電動車過來的，后座上綁著一個紙箱，裡面是蘇母讓帶的半隻雞和一小袋紅棗。
他把東西搬進廚房，站在客廳里看了一眼林寧，沒有抱，也沒有靠近。
「你媽讓我來送東西。」蘇父說。「她說周末她自己來，今天讓我先跑一趟。」
蘇晴讓他坐下。他坐在沙發邊上，喝了一杯水，問了蘇晴的身體恢復情況，又問林寧一天吃幾次。蘇晴回答了，他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方姐，方姐正在廚房門口疊圍裙，兩個人互相點了個頭，沒有交談。
坐了不到半小時，蘇父站起來，說下午還要回單位，騎電動車走了。蘇晴站在院門口看他騎出巷子，電動車的尾燈閃了兩下，拐過彎就看不見了。
周五林母又來。這一次她帶的是自己做的饅頭，用保鮮袋裝了六個，還是熱的。她把饅頭放在餐桌上，先去看了林寧。
林寧醒著，林母把她從睡眠產品里抱出來，在客廳里走了兩圈。林寧沒有哭，頭靠在林母肩膀上，嘴張了兩下。
林母把她放回去，蓋好被子，然後進廚房。方姐正在洗菜，林母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方姐，孩子這兩天大便怎麼樣？」林母問。
方姐把水龍頭關小，用圍裙擦了擦手。「昨天三次，顏色正常。今天早上一次，量比昨天多。」
「顏色正常就好。」林母說。「林晨小時候有一陣子拉綠屎，把我嚇壞了。後來才知道是我吃了太多青菜。」
方姐沒有接話，繼續洗菜。林母在廚房門口又站了一會兒，退回來坐到沙發上。
周六吳姐來替方姐的班。吳姐比方姐年輕幾歲，話更少，進門先核對了合同封面上寫的日期和本人信息，然後問蘇晴最近一次餵奶的時間和量。
蘇晴說了，她記在手機備忘錄里，沒有拿本子，也沒有翻合同。
蘇晴的母親下午也來了。她提了一袋蘇晴小時候穿過的棉衣，洗過曬過，疊得整整齊齊。
蘇晴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最上面是一件藍底白花的棉襖，領口的扣子換過，顏色比衣服本身深了一個色號。
她認得那件棉襖，是她上小學二年級時穿的，袖口磨破了，母親補過兩次。她又疊好放回袋子裡。
「這些留著，等她大一點再穿。」蘇母說。
蘇母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她問了蘇晴的恢復情況，問林寧吃奶好不好，又問了林晨晚上起幾次。蘇晴一一回答。
蘇母聽完，說了一句「你們比我們那時候強」，然後站起來走了。
蘇晴把母親送到院門口。蘇母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你爸下周可能還要來一次，他自己說的，我沒讓他來」。蘇晴說好。
蘇母走了以後，蘇晴回來把棉衣放進衣櫃最上面一層，關上櫃門。她站在衣櫃前面停了幾秒，然後回到客廳。
周末兩天吳姐都在。她做事的風格和方姐不一樣，話更少，動作更快。林寧哭的時候她先看尿布，再看餵奶時間，最後才抱起來走。
林晨觀察了兩天，發現她每次判斷的順序完全一樣，從來不跳步驟。
有一次林寧哭了將近五分鐘，吳姐仍然先看尿布，確認是乾的，再核對上次餵奶時間，才抱起來哄。
林晨問她為什麼不先抱，她說習慣先排除能確認的原因，剩下的再試。
周一早上方姐回來接班。吳姐把兩天的記錄口頭說了一遍：餵奶時間、排便次數、睡眠時長、兩次哭鬧的原因和處理方式。
方姐聽完沒有翻手機，也沒有核對。兩個人交接用了不到五分鐘，吳姐提著自己的包走了。
方姐把包放進備用房，出來以後先去看了林寧，然後進廚房看了一眼冰箱裡的菜，把中午要用的排骨拿出來解凍。
第一周結束的那天下午，林父來了。他沒有帶東西，也沒有提前打電話。
林晨開門的時候，他站在院門外，手裡拎著一根魚竿，魚線已經收了，魚鉤上掛著一小片幹了的草葉。
「去河邊？」林晨問。
「嗯。路過，進來看看。」林父把魚竿靠在院牆上，走進客廳，站在睡眠產品旁邊看了林寧一分鐘。林寧醒著，眼睛睜著看天花板，手在空氣里劃了一下。
林父沒有抱她，也沒有說話。他看完以後，把魚竿從院牆上拿起來，看了林晨一眼。
「你媽說明天還是上午來。」
「周二周五。」林晨說。
「嗯。」林父把魚竿扛在肩上，往巷子外面走了。他的背影和去年冬天去河邊時一模一樣，只是走得更慢了一些。
周二上午，林母來的時候，方姐正在給林寧換尿布。林母把布袋放在餐桌上，走到主臥門口，站在方姐身後看。
她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方姐也沒有回頭。看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
「她那個粘扣是不是貼反了？林晨小時候我都是從左往右貼。」
方姐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粘扣按原樣貼好，直起腰，看著林母。
「現在市面上的產品，左右方向沒有固定標準。只要不勒到肚子，哪邊貼都可以。您那個年代的經驗放在當年是對的，但產品的設計已經改了。
我經手過的孩子，粘扣從左邊貼和從右邊貼的都有，廠家也沒有統一規定。」
林母愣了一下。她沒有反駁，但也沒有說好。她看了看方姐，又看了看林寧身上已經貼好的尿布，嘴唇抿成一條線。
蘇晴從臥室出來，正好聽見方姐最後那句話。她站在主臥門口，看了一眼林母的臉色，又看了一眼方姐的手。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暖氣管道里的水流聲。方姐的手還停在尿布的粘扣上，沒有繼續貼，也沒有撕開重來。林寧在下面動了動腿，尿布鬆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