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是白粥配方姐炒的菜葉。蘇晴吃了大半碗，林晨多盛了一次。林寧在睡眠產品里又睡了一覺，醒來哭了兩聲，蘇晴抱起她餵完，放回去又閉上了眼。
兩個人吃完以後沒有立刻收拾碗筷。方姐在廚房洗鍋，水聲不大，但足夠蓋住客廳里的對話。
「昨晚三輪。」蘇晴說。「如果今晚還是三輪，你的前半夜是十一點到三點，中間至少要起來一次。」
「一次沒問題。」林晨說。「你後半夜三點到天亮，大概也要一次。」
「那我們白天補覺的時間也得對上。」蘇晴拿過手機，打開日曆。她沒有建表格，只在一個空白日期的備註欄里打了幾個字：上午十點，下午兩點。
「方姐說這兩個時段她來接。」林晨把昨晚方姐的話重複了一遍。「孩子哭了她來替，我們到點就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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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點頭，又在備註里加了一行：晚上誰值前半夜誰先睡，另一個等孩子睡著再躺。
「這不是排班表。」她說。「只是先把今天試一下。如果今晚三輪變兩輪，明天的時間就重新調。」
林晨看著她手機上的那幾行字。沒有精確到幾點幾分餵奶、幾點幾分換尿布，也沒有把方姐的休息時間寫進去。他想到合同里那句「重大決定仍由父母作出」，方姐昨晚也確實是這麼做的。她幫他們接了一輪，但要求他們自己定誰值哪一班。
「方姐的邊界很清楚。」林晨說。
「她越清楚，我們越不能把決定推給她。」蘇晴把手機鎖屏，放在碗旁邊。「餵多少、什麼時候換方案、要不要去醫院，這些還是我們定。」
林晨把兩個人的碗摞起來，端進廚房。方姐正在擦灶台，看到他進來，往旁邊讓了一步，沒有接碗，也沒有問接下來怎麼安排。她把灶台擦完，說中午的菜已經備好了，排骨在冰箱裡，她十一點開始做。
「上午十點那一覺，你們誰先睡？」她問。
「她先。」林晨說。
方姐點頭，把抹布擰乾掛好，走出廚房。林晨站在水池前把碗洗了，聽見客廳里方姐在跟蘇晴說孩子剛才的排便顏色，語氣和昨晚一樣，沒有翻文件，也沒有把他們當成不會帶孩子的新手。
蘇晴十點躺下。主臥的窗簾拉了一半，冬天的陽光斜著照進來，剛好落在床尾。林寧在睡眠產品里醒著，沒有哭，眼睛睜著看天花板。林晨把她抱到客廳，讓蘇晴一個人睡。
方姐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正在翻一本自己帶來的小冊子。她看到林晨把孩子抱出來，沒有站起來，只說了一句：「你把她放在腿上，跟她說話。」
「說什麼？」
「什麼都行。她聽的是聲音，不是內容。」
林晨把林寧放在自己腿上，一隻手托著她的頭，想了半天，開始講自己昨天下午在院子裡看到的那隻鳥。鳥從葡萄架上飛到院牆上，又飛回來，嘴裡叼著一根枯藤。他講到一半發現自己在編，鳥根本沒有叼枯藤，叼枯藤的是春天的事。
林寧聽著，眼睛眨了兩下，嘴張開又合上。她沒有哭，也沒有睡著。
方姐翻了一頁小冊子，沒有糾正他講的內容。
蘇晴睡到十一點二十。她走出臥室的時候頭髮已經重新紮過，臉色比早上好了一些。方姐進廚房開始做午飯，林晨把林寧放回睡眠產品，自己去院子裡站了五分鐘。冬天的空氣很乾，院牆上的枯藤沒有動。
午飯吃到一半，院門響了。
林母提著一個布袋進來，裡面裝著兩盒切好的水果和一小袋紅糖。她把東西放在餐桌上，先看了一眼蘇晴的臉色，再看了一眼客廳里睡著的林寧。方姐替她倒了一杯水，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放在桌上沒有再碰。
「昨晚怎麼樣？」林母問。
「三輪。」蘇晴說。
「三輪算好的。」林母把紅糖推到蘇晴面前。「我生林晨的時候，第一晚哭了七輪。他爸睡到天亮，翻身的時候差點把我壓到床底下。」
林晨看了母親一眼。他聽過這個故事，但每次細節都不一樣。上次是五輪，他爸打呼嚕。再上次是六輪，他爸睡在沙發上。
「我今天來是想說，我可以每天來半天。」林母坐下來，把布袋裡的水果盒拿出來，蓋子擰鬆了又擰緊。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林晨，只看著蘇晴，這句話是單獨跟蘇晴商量的。「上午來，下午回去。不在這裡過夜，也不搶方姐的活。就是搭把手，你們誰困了我替一會兒。」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林晨，林晨在看母親。母親的手還在擰那個水果盒蓋子，擰緊了又松，鬆了又擰。
「媽。」蘇晴說。「你還要趕集嗎？」
林母愣了一下。「趕集是趕集，帶孩子是帶孩子。」
「那你的牙呢？」蘇晴問。「上次複診的時間到了沒有？」
林母的手停住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蘇晴，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
林晨放下筷子。他記得母親上一次看牙是出院後不久，醫生說過三個月要複診。算下來，時間已經過了。
「我明天去問。」林母說。
「你先去複診。」蘇晴說。「每周來兩次就行。其他時間你該趕集趕集，該去河邊去河邊。爸那邊也需要你。」
林母看著蘇晴。蘇晴的語氣和平時一樣，沒有哄她，也沒有把她當成一個必須被安排好的老人。
「那我周二周五來。」林母把水果盒蓋子擰緊，推到桌子中間。蘇晴接過去，打開蓋子拿了一塊蘋果，又把蓋子蓋好推回去。「其他時間你們自己安排。不夠了再加。」
「好。」蘇晴說。她吃完蘋果，把果核放在桌上的一張紙巾上。
方姐從廚房端出最後一個菜，放在林母面前，多放了一副碗筷。林母看了方姐一眼，方姐點頭，兩個人都沒有多說什麼。
林母吃完午飯就回去了。走之前她站在睡眠產品旁邊看了林寧兩分鐘，沒有伸手抱，也沒有把被子重新掖一遍。她把布袋留在餐桌上，紅糖和水果盒都在裡面。
院門關上以後，林晨把碗筷收進廚房。方姐在裡面洗碗，他站在旁邊擦盤子。
「你媽剛才說周二周五來。」方姐說。「我的替班是周六，吳姐來。這樣一來，每周七天都有人。」
「不是排班表。」林晨說。
方姐把洗好的碗放在瀝水架上，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她來是看孫女，不是頂我的班。我記下日期，只是知道哪天多一個人，中午多做一道菜。」
林晨把擦乾的盤子放回柜子。客廳里蘇晴坐在沙發上，手機亮著，她正在給蘇母發消息，說周二周五母親過來，其他時間不用特意跑。
蘇母回了一條：你爸說周末他自己來，不讓我跟著。
蘇晴截了個圖發給林晨。林晨在廚房裡看到手機亮了，點開看，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兩點，輪到林晨補覺。方姐把林寧抱到客廳，蘇晴坐在沙發上翻手機，林晨一個人進了主臥。他躺下以後，聽見客廳里蘇晴和方姐在說話，聲音很低，內容聽不清。林寧哭了一聲，又停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沒有走圈，也沒有數昨晚的哭聲。他聽見客廳里林寧又哭了一聲，很短，隨後是蘇晴的腳步聲從沙發走到睡眠產品旁邊。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面。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