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晨把摺疊凳搬進鎮上的木工場地。
布袋裡裝著兩塊失敗木條、舊螺絲和尺寸紙。老師讓林晨先把完整凳子放到地上。
「打開,放地上。」
林晨將凳腳展開。四腳都能落地,橫撐顏色比舊木淺,坐上去只有輕微扭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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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從側面推凳腳,讓林晨自己看橫撐與兩側連接。
兩處摺疊軸緊實,凳腳落地角度也基本一致。問題集中在新橫撐,全部金屬件因此得以保留。
右側螺絲靠近補過的舊孔。靜止時能夠承重,摺疊幾次以後,木條受力會持續把螺絲拉向孔邊。
老師讓林晨連續收合三次。第三次展開時,右側橫撐會先受力,左側隨後才拉緊。肉眼看不出的先後差,正是凳子側推時略微扭動的來源。
「你按什麼定孔?」老師問。
「兩條凳腳的實際距離。」
「距離夠了,方向呢?」
林晨拿出紙片樣板。樣板能貼住兩端,展開後的拉力方向卻是一片空白。
老師把切短木條放在旁邊。第一塊錯在長度,第二塊錯在舊孔基準,最後裝上的一塊尺寸接近,連接位置仍遷就了補孔。
「能坐和接對是兩件事。」
這句話落在實物上。凳子暫時能坐,錯誤受力卻會在反覆摺疊中積累。
老師讓林晨先說來學什麼。林晨答:「修自己的凳子,學測量、刨平和基礎連接。」
「做家具嗎?」
「先不做成套家具。也不接單。」
「院子要改?」
「外側小房準備做安全工作間,方案由專業人員出。今天只談這把凳子和基礎課。」
老師只按普通學員看課程目標。四次課教基礎動作,成品做到哪一步取決於前一項是否過關。
第一堂只處理測量與刨平。第二堂練夾持和鑽孔,第三堂拆凳子重做橫撐,第四堂完成一塊低複雜度小架的基礎連接。
四次課先學測量、刨平和連接。前一項過不了,後面的成品便順延。場地提供普通練習料與基礎工具,林晨只按要求使用護具,沒有先買一套新工具帶回河灣。
「四堂以後能做書架嗎?」他問。
老師看了一眼地上的凳子:「能做歪,也可能散。先看你能不能把一塊板刨平。」
林晨當場報名。報名頁沒有承諾第四堂帶走成品,這反倒比照圖完成一張邊桌更合他的目的。
正式操作前,老師要求拆掉摺疊凳現有橫撐。
「現在就拆?」
「你願意學,就別把能坐當成結束。」
凳子本來已經在河邊用過。拆掉以後又會回到不能坐的狀態,前一次修理結果也要暫時放棄。
林晨的手停在螺絲上。蘇晴坐過這把凳子,父親也看過那根新橫撐,他前幾天才把它帶回河邊。只要不再側推,它還能繼續用一陣。
老師沒有催,只把另一塊失敗木條放到旁邊:「你今天可以帶回去。下次鬆了,再來修。」
這句話把另一條路也擺出來了。林晨若只想保住眼前能坐,課程到這裡就能結束。可他帶著三塊失敗木料進門,本來就不是為了讓老師替他夸一句已經夠用。
他拿手機拍下橫撐最後的樣子,隨後把凳子夾緊。
林晨將凳子固定在工作檯,按老師指示先卸兩側螺絲。
右側螺絲退出時帶出少量木屑。補孔邊緣已經出現壓痕,受力方向與老師指出的一致。
左側螺絲表面完整,孔位卻比紙面中心偏了一點。兩側誤差方向不同,說明靠最後擰緊無法把連接拉回正確位置,只會把壓力留在木材內部。
橫撐取下後,老師讓他在背面標出實際裂痕和原孔中心。錯誤第一次不靠目測,直接留在木條上。
林晨再把紙片樣板覆上去。樣板證明兩孔能夠對上,卻沒有記錄凳子展開角度。以後製作連接件,紙樣必須對應實際工作狀態,不能只在拆散後看尺寸。
「這塊還能用嗎?」
「留作樣本。重做不再用它。」
林晨把橫撐與前兩塊失敗木條放在一起。三塊木料分別記錄切短、孔偏和受力錯誤,不能再混成都是沒做好。
凳腳則單獨收好。摺疊連接沒有問題,後續只重做橫撐,不為追求新成品把整把凳子全部換掉。
老師給兩隻凳腳貼上左右標記,避免下次裝反。拆下的螺絲是否繼續使用要等孔位確定後判斷,今天不先丟,也不默認舊件一定節省材料。
第一堂課還剩一個多小時。老師拿出一塊普通粗木板,長度不到一米,邊緣有鋸切毛刺。
「今天的作業是刨平。」
沒有書架圖,也沒有凳子橫撐尺寸。林晨先學用直尺和塞尺確認高點,再選擇刨削方向。
粗木板一邊高、一邊低。老師只替他固定好,手刨仍由林晨自己推。
第一下過去,刨花斷成幾段。林晨以為是刀口太淺,手上又加了力,第二下便把靠外的一角削低了。
直尺壓上去,原來的高處還在,旁邊又多出一道縫。
「我剛才覺得順了。」林晨說。
「手上順,不等於板面平。」
老師沒有替他收回那一刀,只讓他重新找高處。林晨用鉛筆做過標記,推了幾次,再拿直尺壓。中段的縫變小,邊緣卻因手腕往外偏又低了一點。
他站直休息,手掌已經發熱。摺疊凳拆開前,他也曾覺得最後一根橫撐已經對正。眼睛願意接受的結果,總比木頭真正留下的誤差來得早。
「能從另一面重來嗎?」他問。老師說:「可以。那這一面的錯還在。」
林晨沒有翻面。他把鉛筆線重新畫到高處,改用短一些的行程。每做幾次便用直尺看一次,動作比剛進場時慢,木板仍沒有因此立刻變平。
剛才削低的邊角一直露在直尺下面,提醒他每一次補救都要從已經發生的結果開始。
四十分鐘後,一面的起伏收小了。邊緣有毛刺,厚度也不一致,老師把直尺留在上面,沒有讓他進入下一步。
第一堂到點,木板沒有完成。林晨在四角和中心寫下起始尺寸,把作業板貼上姓名,留在場地的材料架。
「下次換一塊平些的?」老師問。
林晨知道這是故意問他。他搖頭:「還用這塊。」
回河灣也沒有合適夾持條件,他不能把板帶回去偷偷補完。下一堂課仍會從這道沒有消失的縫開始。
林晨把工具清潔歸位,木屑按場地要求收集。工作檯周圍清掃完,老師才在作業紙上籤下第一次日期。
付款憑證與四次課程日期一併發到他的手機。若場地臨時調整,由老師提供改期;林晨個人缺席則按報名規則另約,不把學費變成必須趕去的理由。
蘇晴下午發來消息,第一周基線已收完,舊紙質說明全部回收。
林晨回了一句凳子拆了。
「又不能坐了?」
「橫撐受力不對,重做。」
蘇晴聽完,只問四次課是否已經報好。
「報了。第一塊板還沒刨平。」
「下周繼續。」
父母當天從鄰縣發來複評平安。第一天動作評估已經完成,第二天按原計劃聽結果,不需要林晨前去接回。
三條日程各自往前。蘇晴開始八周任務,父母完成兩日複評,林晨則把能坐的摺疊凳重新拆開。
周日傍晚,施工方發來消息,外側小房的電路、通風除塵和隔音三份方案會在周一到齊。林晨把拆下來的橫撐放在工作檯旁,第二堂課還沒開始,他得先把以後落灰、走電和鎖門的地方安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