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把司機合同收進文件袋,才問林晨有什麼事。
「以後如果真有孩子,你們願不願偶爾搭手?」
母親剛把自己的衣服裝好,手停在行李袋拉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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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有消息了?」
「沒有。現在沒有懷孕。」
林晨先把狀態說清。今天只談未來原則,不拿一個尚未出現的結果請父母排班。
父親問:「偶爾是多偶爾?」
「到時有需要再問。你們能來就來,不方便可以拒絕。」
這個回答沒有把每周幾天寫出來。孩子的身體情況、夫妻工作和專業服務都不存在,任何固定數字都是從父母日曆預支時間。
母親坐到桌邊:「我當然願意幫。」
她往河灣方向看了一眼:「到時候我搬過去。空房不是還在嗎?頭幾個月最忙,我白天晚上都能搭手。」
父親先皺了眉:「你夜裡醒一次,第二天頭疼半天,怎麼白天晚上都搭手?」
「孩子哭了還能不管?」
「你先把自己睡好。」
母親臉上的熱切被這句話頂了回去。她拉上行李袋,聲音也硬了一點:「那你們都別指望我。」
父親沒再說話。桌上那隻藥袋還沒裝完,兩個人明天要出門複評,剛才的爭執已經讓未來的孩子擠進了今晚。
林晨把行李袋重新放平:「我今天來,不是讓你現在答應搬家。」
「那問什麼?」
「以後真需要半天,我們問你。你當天有精神,也願意,就來。你累了、要趕集或者想出門,就說不行。」
母親看著他:「我拒絕一次,你們以後就不問了?」
「還會問。下一次重新算。」
父親聽到這裡,才把藥盒裝進袋子。他願意陪孩子半天,也能在夫妻臨時有事時接一次,但不會先圈出每周固定日期。
「晚上別算我。」母親說,「你爸說得沒錯,我熬一夜,第二天脾氣都不好。」
「我也不能保證半夜開車。」父親說,「真用到我們,要把要做什麼講明白。」
母親仍有一點不痛快。她原以為一句願意便能讓兒子放心,結果先被丈夫揭了短。可讓她現在說出每周能來幾天,她又答不上來。
她想起前些日子陪親戚家的孩子半天。孩子午睡時她一直守在旁邊,傍晚回家連飯都不想做。那次只有幾個小時,她還跟鄰居夸自己一點不累。如今被丈夫當面說破,她面子上過不去,心裡卻知道夜裡確實不能硬撐。她解開剛拉好的袋子,把忘記裝進去的常用藥放回原位,語氣才軟下來。
「反正別等孩子送到門口才說晚上也不接。」她嘟囔一句。
林晨笑了:「不會。」
話談到這裡便停。父親明天照常複評,母親照常去調眼鏡,沒有誰為了一個還沒出現的孩子改掉這趟行程。
林晨離開老宅時,兩位老人繼續核司機住宿。孩子話題沒有取代明天要裝進車裡的藥盒和眼鏡單。
蘇晴當晚給父母打電話。她先說林晨已經問過林家,也重申目前沒有懷孕。
蘇母的第一反應是,真需要時可以去河灣住一陣。
「到時再決定住不住。」蘇晴說,「現在只問你們願不願偶爾幫忙,不問日期。」
蘇父還在工作,聽見妻子說住一陣,先問:「你下半年不是還要回老家?」
「那才幾天。」
「現在連什麼時候有孩子都不知道,你先把老家的票讓出去了?」
蘇母被問住。她確實願意照顧女兒,也確實捨不得每年那趟探親。兩件事還沒撞上,她已經先替未來的自己作了選擇。
「不用現在選。」蘇晴說,「真有需要,我會問你那幾天能不能來。」
母親問:「你請了人,我去了會不會礙事?」
「到時候看我需要什麼。你來是看我,也可以只吃一頓飯,不用每次都接一班活。」
電話那邊安靜了片刻。蘇父先答應,自己有空會來,工作走不開也會直說。蘇母則保留那趟探親,住幾天或當天回,都等真實日期出現再談。
四位父母沒有給出整齊的答案。林母想多做一點,又怕自己被嫌棄;林父先承認體力有限;蘇母想住下,蘇父仍有工作。夫妻得到的只有一件可用的事,往後每次都要開口問,父母也能回答不行。
夫妻隨後在河灣重新談專業支持。
十億可以支付穩定服務,錢要換回的首先是蘇晴恢復、兩個人的連續睡眠和臨時替換能力。
服務人員的身份、健康情況、培訓記錄、從業經歷和僱傭主體都要核。價格高不能省掉這些步驟,也不能讓一個人包下所有醫療與照護決定。
合同還要寫服務時段、替班來源、臨時退出和隱私。誰負責夜間、誰能進入哪些房間、照片與家庭信息怎樣處理,都應在開始以前明確,不能靠住進家裡以後再磨合。
「現在找嗎?」林晨問。
「不找。需求還不存在。」
過早簽約會把未知情況寫死,也可能占用服務人員時間。真正需要時,再根據身體狀態、服務階段和雙方工作選擇。
蘇晴把這次談話寫進家庭文件夾,紙上沒有給四位父母排名字。林晨合上夾子時,老宅已經熄燈,明早兩位老人仍按自己的時間出發複評。
聯繫服務、核評價和處理臨時替換同樣屬於照護工作。兩個人以後要分擔這部分管理時間,不能只看誰當晚抱了多久,便認定另一方沒有承擔。
文件夾旁邊放著河灣空屋的鑰匙。
這間屋曾被林晨隨口說過以後可以給孩子。房內目前只有一張空床架和封好的備用被褥,沒有正式改成任何用途。
蘇晴拿鑰匙開門。窗戶、牆面和插座都保持原樣,地面落了一層薄灰。
「要不要先收拾?」林晨問。
「打掃可以。兒童房先不做。」
他們不知道何時有結果,也不知道未來真正需要怎樣的空間。提前買床、柜子和裝飾只會把空屋變成每天經過的提醒。
林晨用吸塵器清理地面,蘇晴擦了窗台。備用被褥繼續封存,空床架也沒有拆。
窗鎖與插座目前只按普通客房使用。真正需要改變用途時,再根據當時居住者和安全要求處理,不在沒有結果以前安裝一批以後可能拆掉的設施。
房間打掃完仍是空屋。它可以臨時住人、放少量備用物,也可以繼續什麼都不承擔。
林晨沒有把這裡改成木作間。木屑、噪聲和工具都不適合進入生活區,外側小房才是待評估的位置。
關門後,他去外間拿出裝失敗木條的布袋。
切短的一塊、孔位偏外的一塊和修好摺疊凳的尺寸紙都在。林晨把完整凳子也拍了幾張受力位置照片。
舊螺絲單獨裝進小袋,標明來自哪一側。林晨不準備讓老師照原樣復裝,只保留現場判斷所需的信息,是否拆掉已修好的橫撐也由見面後決定。
他給鎮上聯繫人打電話,說明只想學修理與基礎動作,不參加統一成品課,也不做院落工程。
對方讓他周六上午帶實物過去。老師會先判斷舊連接還能不能拆,再決定四次基礎課從哪裡開始。
周六與蘇晴的協調任務沒有重疊。她上午休息,下午才核第一周基線;林晨自己搬凳子去場地,不把妻子安排成拍照或記錄的人。
「課還沒報。」對方說,「先看你願不願從一塊板刨平開始。」
「我願意。」
林晨將周六上午寫進日曆。空屋仍空著,父母也按兩日複評出門,他自己的下一步只是一堂從失敗木條開始的基礎課,由他自己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