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蘇晴把第一周評價表放到帶教負責人面前。
自評欄只寫事實:完成報到、參與兩項材料流轉、統一一處名稱、復盤一次重複退回。
最後一欄問是否願意繼續六周。蘇晴勾了願意。
帶教負責人問:「強度和你來之前想的一樣嗎?」
評價表還要求寫一項未完成。蘇晴填的是材料名稱統一後,尚未驗證基層下一批使用是否順暢。頁面更新只是動作,真正結果要等新的申請進來。
負責人在旁邊寫下,下周抽看三份新收材料。若經辦人還沿用舊名稱,說明公開頁面改了,崗位習慣仍停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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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晴把第一周結果停在待驗證。六周中的改進要經過下一輪實際使用,才能知道問題是否真的關閉。
「更高。每天接觸的材料不算多,但每個改動都要找到原入口和責任人。」
「第一天加班,後面還願意?」
「願意。我要學的正是材料從受理走到審核的這一段。」
第一周里的兩次延時已經擺出工作強度。蘇晴願意繼續,因為她確實看見了縣裡怎樣把一種錯法改回去。
負責人看過她的周會說明:「下周不需要每個問題都跟到底。你先守住分給你的事項。」
蘇晴在記錄頁寫下範圍。第一周她看到名稱衝突便一路追到模板更新,結果有效,也占用了原本留給另一份材料的時間。
下周她只跟兩項明確任務。其他組出現類似問題,先交給原責任崗位判斷,不把所有少跑腿都變成自己必須接的事。
兩項任務分別是新模板使用覆核和一份結項說明前期資料。其餘窗口來訪按當日分工處理,蘇晴不再每張回執都追到最後一頁。
她還將晚間延時設為需提前說明的例外。工作確實未完成時可以留下,普通整理則放到第二天,不用靠每天最後離開證明跟崗價值。
「這算退一步嗎?」同組人員問。
「算把六周過完。」蘇晴回答。
她需要在六周內持續工作,也要保留晚上吃飯與睡覺。靠前幾天把所有問題攬過來,結項前只會剩下一張疲憊記錄。
下午五點半,本周材料全部歸位。蘇晴回住處時,只帶第一周安排表和自己的書。
她在更衣櫃前站了一會兒,肩背因連續坐著核材料發酸。蘇晴活動兩次,把第二周的午間十分鐘留給走路和抬眼看遠處。
林晨已經開原車到縣裡,在中心外的普通停車位等,手邊放著修到一半的摺疊凳木條。
蘇晴上車後先看那塊木條:「接好了?」林晨把木條轉給她看:「還沒。舊孔補了,新的位置總偏。」
「一周都在修這個?」
「還釣了半天。」
蘇晴說想吃中心附近那家麵館,兩個人把車留在原位,步行過去。
一張小桌只夠放兩碗面和一碟小菜。蘇晴脫下外套,肩背貼到椅背時才發現自己坐得比平時低。
林晨也沒帶摺疊凳給她現場看。木條留在車裡,今天這頓飯先讓兩個人各自坐著吃完。
「很累?」林晨問。
「今天還好。前兩天腦子停不下來,回住處還在想兩張回執。」
「睡得著嗎?」
「能。第二天早上還是不想起。」
麵館玻璃被熱氣蒙住,門外的人影只剩一團輪廓。蘇晴吃到半碗時停下筷子,活動了一次右肩。林晨把小菜往她那邊推,她搖頭,低頭繼續喝湯。第一周真正留下的疲憊就在這幾次停頓里,比評價表上的字更具體。她願意繼續,也承認六周會實實在在消耗體力。
林晨只講了自己的一項進展。摺疊凳舊孔已經補好,新木條第一次切短,第二次接口又偏了兩毫米。
「還能坐嗎?」
「現在不能。拆著呢。」
蘇晴笑了一下:「那你下周繼續。」
父母這周照常康復、趕集和複查眼鏡。兩輛車各有使用,沒人因為蘇晴住縣裡臨時取消原計劃。
父親周四開原車去了一次康復中心,母親順路取藥。車輛傍晚回到老宅,林晨只在家庭群看到一句已到家。
青山只發過一條普通股東結果提醒,林晨三分鐘看完。十二份試單安靜留在後台履約。
張偉發來的結果只有公司正常、無重大表決。林晨回復已閱便關郵箱,晚飯桌上繼續談摺疊凳。
蘇晴的百分之十五股份仍按原規則生效。重大事項會走股東入口,普通履約由公司團隊處理。
晚飯吃完,林晨問今晚是否留縣裡。
「你回河灣。我在這裡睡。」
「明天周六。」
「我想上午睡夠,下午再回。」
兩個人走回小區,蘇晴用自己的鑰匙開門。林晨在客廳坐了一會兒,喝完水便準備返村。
冰箱裡還有周四買的青菜和雞蛋,數量夠蘇晴周六早飯。林晨打開冰箱取水,看見以後便合上門。
書桌上那本私人書只讀了十幾頁。蘇晴說第一周沒力氣多看,林晨回答六周租房也不要求每晚完成閱讀。
他看過住處使用結果。床鋪已經睡過五晚,冰箱裡有一人份食材,書桌上放著私人書,合同里的紗窗維修也已完成。
「住得下去?」
「能。工作日不用每天回村。」
蘇晴給他倒一杯水。第一周結果留在中心,家裡只決定今晚怎樣休息。
七點半,林晨離開縣城。蘇晴送到門口,看著電梯門合上便回屋。
原車駛出小區後,蘇晴關門燒水。她把第一周評價表存進個人文件夾,工作安排表則留在門邊,周一出門時再帶。
「下周五不用來。」她說。
「你不回來?」
「到時再定。你也別把周五空給我。」
林晨答應。第一周由他來吃一頓飯,不能自動變成六周固定接送。
蘇晴關門以後洗澡、看書,九點多便睡。第二天自然醒來,她才決定下午開新車回村。
林晨當晚獨自在河灣。他把摺疊凳木條放上桌,燒水、洗澡,按平常時間關燈。院外偶爾有車經過,燈影掃過牆面,屋裡又很快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他去河邊坐了兩個小時。魚竿仍用自己的舊竿,水面沒有動靜,摺疊凳也還不能帶出去。
午後,林晨到老宅吃飯。父親正在桌邊翻一本舊地址簿,紙頁中夾著一張手寫路線。
母親在旁邊擇菜,對路線只看過一遍。父親把同行決定留給她,林晨手裡的訂房頁面也保持空白。公開電話、步行距離和兩處普通住處都只是可選信息。
路線從村里到舊水庫約四個小時,中途計劃休息一次。父親只圈壩外開放區域,年輕時走過的管理區與舊岸線全部劃掉。
「舊水庫查清了?」林晨問。
「能去。壩外開放,裡面管理區不讓進。」
父親把路線放到桌上。兩天一夜、步行距離、附近住處和公開電話都由他自己寫好,日期仍空著。
「司機呢?」林晨問。
「還沒定。」父親說,「先看我和你媽去不去。你願意同行,也得說你自己想看什麼。」
父親不需要一個默認負責照料老人的兒子。他要的是同行者願意走同一段路,也接受老人可以自己決定停留與返程。
「你想一起去?」父親問。
林晨說等周一過完再回答。那是他第一次擁有一整天自由時間,他想先看看自己會怎樣使用。
父親把地址簿合上:「那就周一晚上再說。」
地址簿壓在路線旁邊。父親等的是林晨自己願不願去,不是一個有空司機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