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衡在會議桌前坐下,第一句話仍是:「林先生不過來?」
「經營條件由我們負責。」張偉說,「完整議題形成以後,股東參加表決。」
「這份合作會改變青山未來幾年的客戶結構。主要出資人的判斷很重要。」
「所以他的判斷要留在正式表決里。」
張偉把會議資料推到桌中間,沒有給私人會面留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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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衡帶來的合同負責人坐在左側,質量人員坐在右側。許苗和馬老闆各自打開昨日的問題紙。
一份新報價放上桌。
價格又高了一檔,首季度預付款提高,活動批次還另計服務費。
許苗把新舊兩份報價疊在一起,差額足以覆蓋一段時間的人工和運輸。會議室里沒人否認它有吸引力。正因為錢真實,後面三張紅簽也不能被一句合作誠意帶過去。
「瀾岳用穩定採購換穩定供貨。」裴衡說,「增加的成本,我們願意覆蓋。」
張偉沒有翻報價:「先談供貨權。」
許苗打開退出條款:「瀾岳可以按預算縮量,青山提前退出要承擔替代採購差額。責任不對等。」
合同負責人說,大型採購需要預算調整空間,供應方則必須保證連續性。
「青山為你們預留的貨,縮量後由誰承擔?」許苗問。對方若臨時少拿,供應戶已經交來的貨不會自己回到地里,倉庫排出的時間也無法退回。延長通知期只能讓青山早些知道風險,風險仍留在青山和五家供應戶這一邊。
「通知期可以延長。」
「縮量權還保留?」
「保留。」
許苗在紙上寫下,通知期可談,單方縮量不變。
馬老闆接著把現有客戶排期放上桌:「年度數量從哪裡來?」
裴衡提出前期少一些,後面逐步增加。全年總量沒有變化,只把壓力往後移。
「後面供應戶就會多出貨?」馬老闆問。
質量人員說,可以通過長期計劃幫助供應端擴量。
「誰願意擴,由誰決定。」馬老闆說,「青山不能替五家承諾。」
裴衡看向張偉:「商業採購總要有客戶取捨。更高價值的客戶,通常得到更穩定的排期。」
「已簽客戶不按單價重新排。」張偉說。
惠民兩家新店的首批量很小,幾家長期客戶的報價也不如瀾岳高。可他們在青山產能緊的時候接受了小額、固定日期和正常等待。今天若只因新客戶出價更高便後移,明天青山再談穩定便沒人相信。
「這也是我希望見林先生的原因。經營團隊會受現有排期約束,股東可以看長期價值。」
張偉把手裡的筆放下:「股東只對完整條件投票。今天不會用私人意見改變公司口徑。」
空椅子一直留在門邊,沒有人去叫林晨。
裴衡沒有再提見面。他翻到聯合署名,說明新版增加逐項送審,每次使用青山名稱前都提供樣稿。
「歷史頁面呢?」許苗問。
「保留真實合作記錄,可以標註合作時間。」
「對外頁面何時撤?」
「按系統自然更新。」
「那就是沒有日期。」
雙方在這一頁仍沒有交集。內部存檔可以保留,青山要求對外使用在約定時間結束;瀾岳不願給固定期限。
臨時活動響應同樣還在。五個工作日可以改為七個,需求上限卻不寫進合同。
「不寫上限,我們留多少?」馬老闆問。活動預測可以是十份,也可以臨時變成二十份。青山若不預留,便可能失去季度評價;若長期預留,又會擠掉能正常成交的客戶。沒有上限,預測兩個字最終只約束供應方。
「按活動預測溝通。」
「預測變了呢?」
「雙方再協調。」
馬老闆把這一頁放回紅色標記區。
質量附件倒很清楚。
到貨抽驗、包裝破損、批次追溯和退換責任都按實際過錯承擔。門店保管造成的損耗不推給青山,爭議批次也有留樣覆核。
這套責任比不少小客戶的口頭約定更完整。若貨物合格,門店壓壞包裝不能讓青山賠;若青山批次出問題,也有樣品和期限可查。專業採購並非只有控制條款,它確實減少了售後扯皮。
許苗逐條看完:「這部分能做。」
預付款也沒有限定資金用途。錢進入公司帳戶後,青山按正常經營使用,無需為瀾岳另開生產線。首款到帳後,青山不必採購指定設備,也不用接受採購方派人常駐。張偉在這兩頁標了可執行。能做的條件被承認,難點才更清楚地集中到品牌和排期上。
裴衡將質量頁和報價並排:「我們沒有把所有風險壓給供應方。」
「質量責任清楚。」張偉說,「卡住的是你要先拿貨,還要長期用名字。」
三張紅簽留在合同上。
優先供貨。
活動響應無上限。
聯合署名無固定退出日。
價格談得很短,三張紅簽卻占了大半場會議。
裴衡提出看普通作業區。張偉開放收貨和成品區域,供應戶合同與客戶排期留在辦公室。
質量人員抽看兩批外箱標識和驗收頁,問題都在正常採購核驗範圍內。
裴衡站在成品區外:「設備還能加嗎?」
馬老闆回答:「設備能加,合格貨不會跟著設備一起長出來。」
「供應戶可以擴。」
「他們自己決定。」
倉庫里沒有為這份大單新設空位,也沒有人拿短時峰值向瀾岳展示產能。質量人員看到五家來貨被分開標識,又抽了一份退換記錄。馬老闆按正常合作方權限回答,沒拿供應戶姓名、個人價格或客戶名單補充展示。能看什麼,與報價高低無關。
回到會議室,許苗把已經一致的條款貼上白簽。質量責任、正常結算和批次追溯可以保留。
紅簽仍是原來三處。
裴衡看過以後說:「你們給一個真實可供量,瀾岳再判斷結構能否調整。」
「可以。」張偉說,「今天不簽。」裴衡沒有用離開威脅,也沒要求留下一份意向確認。雙方已經知道哪些條款可用,哪些仍然衝突。今天簽字只會把分歧藏進合同後面,留在桌上反而更接近真實結果。
合同、新報價和品牌附件都留在桌上。瀾岳一行離開時,沒有帶走青山的承諾。
下午,老周接到瀾岳採購電話。
對方詢問秋季可供品類、數量和結算周期,說明可以直接向獨立供應戶採購。
老周沒有報量,讓對方把正式條件發到經營郵箱。
郵件很快到達。採購主體、聯繫人和條款都完整,也沒有聲稱代表青山。
老周把自己與青山已簽的數量先寫在紙上,再看剩餘產出。瀾岳給的價同樣更高,但天氣和品控不會因為換客戶增加。他願意聽條件,不代表同一份貨能賣兩遍。
老周看完,先打給馬老闆:「他們問我能不能直接供。」
「你簽給青山的數量先照合同。」馬老闆說,「剩下的,你自己選。」
「那我把對方合同拿過去。」
馬老闆看向會議桌。青山的合同還沒簽,供應戶自己的選擇已經到了門外。張偉聽見電話內容,沒有讓馬老闆把老周叫來表態。供應戶能接外單是現有關係的一部分,青山真正需要守住的,只是已經簽下的數量、質量責任和交付日期。老周的那份合同明天會帶來,青山可以幫他看有沒有重複責任,卻不會替他選客戶。電話掛斷時,會議桌上仍沒有任何一方的口頭忠心保證。老周也明確把兩份合同分開放進了車裡的文件袋。